第 63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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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地下室的空氣循環系統終于停止了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而平穩的嗡鳴。那是寒秋修複好的空氣過濾裝置在工作，将外界那充滿了鐵鏽味和腐爛氣息的空氣隔絕在外，只留下經過層層過濾後的清新氧氣。
秦岚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漫長而寒冷的夢。
夢裏沒有盡頭，只有無邊無際的白色荒原，以及在那荒原中心，一座巨大的、由黑色金屬鑄造的牢籠。她試圖靠近，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緊接着便是深入骨髓的劇痛，仿佛靈魂被生生撕裂。
“醒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秦岚費力地睜開眼睛，視線模糊了片刻才逐漸聚焦。映入眼簾的不是那尊猙獰的機械傀儡，也不是冰冷的升降臺，而是一盞散發着暖黃色光暈的複古臺燈。
她正躺在一張柔軟的沙發上，身上蓋着一條厚實的羊毛毯子。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奇異的香味——那是機油、舊書紙張，以及……紅茶的香氣？
“別亂動，你的肌肉還在溶解期。”寒秋坐在不遠處的控制臺前，手裏端着一只精致的骨瓷茶杯，正輕輕吹去表面的熱氣。她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件沾滿灰塵的風衣，而是一件寬松的白色襯衫，袖口挽起，露出纖細卻有力的手腕。
“溶解期？”秦岚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她試圖擡起手，卻發現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也就是俗稱的‘解凍後遺症’。”寒秋放下茶杯，轉過身，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你的體溫雖然回升了，但之前的‘絕對零度’讓很多細胞進入了假死狀态。現在體溫回升，這些細胞正在重新激活，這個過程會産生大量的乳酸和代謝廢物，所以你會覺得渾身酸痛，像是被人拆散了架一樣。”
秦岚苦笑了一下，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利維坦的觸手、失控的傀儡、還有那最後孤注一擲的爆發……
“夏笙語呢？”她突然緊張起來，想要掙紮着坐起身。
“在那邊，睡得跟豬一樣。”寒秋指了指角落裏的一張行軍床。
秦岚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夏笙語正蜷縮在床角，懷裏緊緊抱着一個枕頭，睡相極差，嘴角還挂着一絲晶瑩的口水。她的衣服已經被烘乾并整齊地疊放在床頭，身上蓋着一件備用的外套。
“她沒事就好。”秦岚松了一口氣，重新靠回沙發上。
“她當然沒事，除了受了點驚吓，連皮都沒破。”寒秋站起身，邁着優雅的步子走到秦岚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倒是你，差點把自己變成了冰棍。如果不是我反應快，現在的你已經是這地下室裏的一件新收藏品了。”
雖然嘴上說着刻薄的話，但寒秋的動作卻很誠實。她伸手探了探秦岚的額頭，指尖微涼，卻帶着一種讓人安心的穩定感。
“燒退了。”寒秋收回手，轉身走向旁邊的一個小型料理臺，“餓了嗎？雖然這裏沒有滿漢全席，但在這個世道，能喝到熱湯也是一種奢侈。”
幾分鐘後，寒秋端着一個托盤走了過來。托盤上放着兩碗熱氣騰騰的濃湯，幾片烤得金黃酥脆的面包，還有一小碟不知是什麽肉類做成的肉乾。
“吃吧。”寒秋将托盤放在秦岚面前的小幾上，“這是用合成蛋白塊和脫水蔬菜煮的，味道可能一般，但營養足夠。”
秦岚看着那碗湯，胃裏立刻發出了一陣抗議的咕嚕聲。她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麽像樣的東西了。在末世流浪的日子裏，大多數時候只能靠過期的罐頭和發黴的乾糧度日。
“謝謝。”秦岚低聲說道，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順着食道滑入胃裏，瞬間驅散了體內殘留的最後一點寒意。那味道确實談不上美味，甚至帶着一股淡淡的金屬味，但在秦岚嘗來，卻勝過世間一切珍馐。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寒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裏依舊端着那杯紅茶，目光落在秦岚身上，帶着幾分探究，“你的異能，很特別。”
秦岚的動作頓了一下，警惕地擡起頭：“什麽意思？”
“別緊張，我不是要研究你。”寒秋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輕搖了搖頭，“我只是個機械師，對生物實驗沒興趣。我只是好奇，你是怎麽做到在那一瞬間，将周圍的溫度降到絕對零度附近的？哪怕是舊時代的記載中，這種級別的冰系異能者也是鳳毛麟角。”
秦岚沉默了。她當然不能告訴寒秋，那股力量并非完全屬于她自己。每當她情緒激動或者生命受到威脅時，那股冰冷的力量就會從身體深處湧出，仿佛要吞噬一切。
“我不知道。”秦岚選擇了半真半假地回答，“每次使用過度，我都會失去意識。醒來後什麽都不記得。”
寒秋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幾秒，似乎想從那雙清澈的眸子裏看出些什麽。最終，她笑了，那笑容裏帶着一絲釋然。
“失憶嗎？老套但合理的解釋。”寒秋聳了聳肩，“不過，不管你的力量來源是什麽，它都很危險。不僅是對外人，對你自己也是。剛才你的基因鏈差點就崩斷了，如果不是我用納米修複液強行吊住你的命，你現在已經是一灘水了。”
秦岚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緊。基因鏈崩斷……原來情況這麽嚴重嗎？
“所以，”寒秋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我們需要談談。”
“談什麽？”
“談談我們的未來，以及……合作。”寒秋放下茶杯，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上，那雙深邃的眼睛緊緊盯着秦岚，“我知道你們在找什麽。避難所，或者說，一個能讓人安心睡覺的地方。”
秦岚的心跳漏了一拍。
“別這麽驚訝。”寒秋指了指頭頂，“雖然我的書店塌了一半，但這地下室可是固若金湯。這裏有獨立的能源系統、水循環系統，還有我收藏的這些‘小玩具’。在這個該死的世道裏，這絕對是五星級安全屋。”
“你想怎麽樣？”秦岚放下了勺子，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要趕我們走？”
“不，恰恰相反。”寒秋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我想邀請你們留下來。”
“留下來？”
“對。”寒秋站起身，走到那尊依然被冰封的機械傀儡面前，伸手撫摸着那冰冷的裝甲，“我需要幫手。你也看到了，利維坦的襲擊越來越頻繁，光靠我一個人，遲早有一天會被它們淹沒。我需要有人能幫我戰鬥，幫我守住這個地方。”
她轉過身，看着秦岚和熟睡的夏笙語。
“你，擁有強大的戰鬥力，雖然目前還不太受控制，但潛力無限。那個小姑娘，雖然看起來弱不禁風，但我檢查過她的手機殘骸，她的電子入侵技術很出色，在信息戰方面或許能幫上大忙。”
寒秋走到秦岚面前，伸出了右手。那只手上沾着些許機油，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卻并不像普通貴族小姐那樣柔弱無骨。
“留下來，做我的室友，或者叫……同伴。”寒秋的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力，“我提供食物、住所和安全，你們幫我乾活，戰鬥。我們各取所需，怎麽樣？”
秦岚看着那只手，心中五味雜陳。
在這個充滿背叛和殺戮的末世裏，信任是最昂貴的奢侈品。她們才認識寒秋不到一天，甚至差點死在她制造的傀儡手裏。
但是……
秦岚回頭看了一眼熟睡的夏笙語。小姑娘的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微微皺着，顯然是在做噩夢。這一路走來，她們受夠了颠沛流離，受夠了在廢墟中瑟瑟發抖。
而這裏，有熱湯，有暖光，有一個雖然嘴巴毒了點但救了她們命的強者。
更重要的是，秦岚能感覺到，寒秋身上并沒有那種令人作嘔的惡意。相反，在那層冷漠優雅的外殼下，藏着一種孤獨。那是和她一樣的，在末世中獨自掙紮了太久的人才會有的孤獨。
“我們……真的可以留下來嗎？”秦岚的聲音有些顫抖。
“只要你們不偷我的紅茶喝，不随便動我的危險實驗品，這裏就是你們的家。”寒秋挑了挑眉，“當然，作為房租，你們得負責打掃衛生和修理設備。你知道的，我一個女孩子，搬搬擡擡的體力活總是很辛苦的。”
秦岚笑了。這是她很久以來，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
她伸出那只還有些蒼白的手，握住了寒秋的手。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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