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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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鏽的刀柄,連帶小半截刀身,精準地刺入了林影的身體!
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簡易的醫療服和床單。
林影的身體猛地向上彈起,又重重落下,眼睛瞪得極大,瞳孔瞬間渙散,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響。
霍一言看也不看她瀕死的抽搐。
她松開刀柄,雙手如同最精密的器械,瞬間動作。
一手猛地撕開林影後頸部位的衣物,另一手不知從腰間何處拔出了一根極細、中空、帶着特殊刻度的高強度合金探針。
她的手指穩得可怕,在林影脊柱第三節棘突下緣,快速而準确地定位,消毒(她甚至沒時間消毒,直接用衣袖擦了一下),然後将那根探針,以特定的角度,猛地刺入了椎管旁側!
這不是屠殺。
這是攫取!
是在生命消逝前的最後窗口期,進行最原始、最粗暴、也最高效的活體脊髓液抽取!
探針刺入,暗黃色的、粘稠的液體順着中空的針管被快速抽出,注入霍一言預先準備好的一個嵌有抗凝和穩定劑的無菌收集管中。
林影在劇痛和生命急速流逝中,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四肢胡亂擺動。
就在霍一言專注抽取,林念被眼前景象沖擊得幾乎窒息、渾身冰涼無法動彈的那一刻——
林影那只胡亂揮舞的手,突然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精準,猛地擡起,一把按在了自己後頸、霍一言正在操作的傷口附近!
她的手指冰冷,沾滿自己的鮮血,卻死死地按壓在出血點周圍,似乎在無意識地試圖減少出血,又或者……是在用最後一點力氣,配合這個正在奪走她生命的操作。
她的臉上,祈求、恐懼、痛苦的神情已經扭曲成一團,但那雙逐漸失去焦距的眼睛,在最後彌留的一瞬,竟然轉向了被霍一言禁锢在身側的林念。
那眼神,複雜得難以言喻,有茫然,有痛苦,最後,凝聚成一絲極其微弱的、仿佛源自基因深處共性的……釋然?
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但口型依稀是……
“姐……”
然後,那按壓傷口的手,無力地垂落。
林影的眼睛,永遠地失去了光彩。
瞳孔徹底放大,映着隔離室冰冷的燈光。
幾乎在她生命體征消失的同一秒,她體內那所謂的“生物自毀程序”被觸發。
她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血色,變成一種蠟樣的灰白,然後迅速乾癟、風化,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标本。
衣物下的身體快速塌陷,短短十幾秒內,醫療床上只剩下一具被衣物包裹、乾枯如同木乃伊般的殘骸,以及空氣中彌漫開的、一種難以形容的、甜膩中帶着腐朽的淡淡氣味。
霍一言手中的收集管裏,小半管暗黃色的脊髓液,在燈光下微微晃動。
她快速收好收集管,轉身。
林念依舊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她眼中的紫色紋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如同潮水褪去。
劇痛和冰冷的侵蝕感也在迅速平息。
但随之而來的,不是虛弱或解脫,而是一種可怕的、絕對的寂靜。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仿佛剛剛做完一場漫長而恐怖的噩夢。
然後,她緩緩擡起頭,目光落在霍一言手中的收集管上,又移到醫療床上那團風化的人形殘骸上。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霍一言染血的手上。
她的眼神,經歷了劇烈的震蕩、崩塌,然後,一片片重新拼合。
拼合出的,不再是那個清冷堅韌的醫生,也不再是那個深情隐忍的繼承人。
那是一種極致的冷冽,像是萬載玄冰的內核,裏面沒有任何溫度,只有純粹的、鋒利的、可以切割一切的光。
醫者眼中的最後一絲仁慈,徹底熄滅了。
她慢慢走到房間另一側,那裏有一張小型金屬桌。
桌上,放着梁峻之前拿來的公文袋,以及不知何時被人放進去的一支筆。
一支筆身鑲嵌黑曜石、筆夾雕刻着林氏家徽的萬寶龍鋼筆。
那是林氏集團掌舵人的象征之一,不知何時,竟被帶入了這裏。
林念伸出手指,指尖冰涼。
她沒有去拿那支筆,而是先将手指,輕輕按在了桌面上一小片尚未完全乾涸的、從剛才激烈争鬥中濺過來的、屬于林影的血跡上。
暗紅色的血,沾染在她白皙的指尖。
然後,她才拿起那支沉甸甸的萬寶龍鋼筆。
旋開筆帽,露出閃着寒光的筆尖。
她将筆尖,輕輕蘸入了指尖那未乾的血跡中。
筆尖染上一抹驚心動魄的暗紅。
随即,她将筆尖移向公文袋空白的封口處,懸停片刻。
沒有看任何文件內容。
她提筆,用那支沾着林影之血的萬寶龍鋼筆,在公口處,一筆一劃,力透紙背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念。
筆鋒淩厲,帶着斬斷一切的決絕,和新生般的寒意。
簽名落定,墨跡混着血跡,迅速滲入紙張纖維。
霍一言一直沉默地看着她的每一個動作,此刻走上前,将手中那件黑色的風衣,輕輕披在了林念單薄的肩上。
風衣寬大,帶着霍一言的體溫和硝煙的氣息,瞬間包裹住了她。
林念沒有回頭。
她将簽好的公文袋留在桌上,握着那支染血的鋼筆,轉身,走向那扇被霍一言暴力破開的、扭曲的隔離室大門。
門外,刺眼的燈光下,老周、阿誠,以及數名全副武裝、眼神銳利、臂章帶有黑隼标志的隊員,已經無聲地列隊站定。
他們的目光,肅殺而堅定,越過林念,投向更遠處的黑暗。
霍一言跟在林念身側,将那支裝有脊髓液的無菌收集管,穩穩地放入自己貼身的內袋。
林念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港島的天際線,遙遠的地平線上,一絲微弱卻執拗的灰白光芒,正奮力刺破彌漫的霓虹與夜幕。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即将過去。
她沒有回頭看身後的隔離室,也沒有看那張醫療床。
她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清晰地傳入身後每一個人的耳中:
“目标,林氏大廈。”
停頓。
“長老會。”
霍一言上前半步,為她拉開了通往外面走廊的、已經扭曲變形的最後半扇門。
外面,更多的黑隼隊員如同沉默的礁石,等待着指令。
“走吧,老板。”霍一言的聲音很低,只有林念能聽見。
林念邁步,踏入了門外慘白的光暈中,身影挺直如刀,那件黑色的風衣在她身後揚起一個冷硬的弧度。
霍一言緊随其後,如同最忠誠的影子。
兩人的腳步聲,和身後黑隼隊員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彙合成一片低沉而充滿壓迫感的浪潮,湧向安全屋的出口,湧向港島将明未明的天空。
在他們身後,隔離室的門緩緩自動閉合,将那具風乾的殘骸、染血的桌面、和滿室寂靜,徹底封存在逐漸暗去的燈光裏。
林念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只有她握着萬寶龍鋼筆的指節,微微收緊,筆身上那未乾的血跡,在她掌心留下微涼粘膩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