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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莺的悲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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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微微點了點頭,仿佛只是聽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例行通知。

然後,她動了。

她轉身,走向病房角落裏那面單向觀察窗旁、嵌在牆裏的洗手臺。

臺面上方有一面小小的鏡子,通常用于醫護人員在緊急處理後整理儀容。

冰冷的水流從她指尖流過。她擡起頭,看向鏡中的自己。

臉色蒼白如紙,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嘴唇乾裂。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眼睛。

眼白部分,原本應該清澈的地方,此刻布滿了細微的、蛛網般的紅色血絲。

不,那不是普通的血絲。

仔細看,那些血絲的末端,在冷白燈光下,正隐隐透出一種極其微弱、卻正在緩慢變得清晰的……暗紫色光澤。

如同某種活物的觸須,正試圖從毛細血管深處向外滲透、蔓延。

載體蘇醒的征兆。

“夜莺”,醒了。

鏡中的女人,眼神依舊清冷,甚至帶着一種近乎非人的鎮定。

她看着那蔓延的紫意,仿佛在看別人的眼睛。

她關掉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身,面向梁峻和他身後那兩個一看就絕非善類的男人,也面向霍一言和那扇緊閉的病房門。

“我需要一個完全隔離的房間。”林念開口,聲音平穩得可怕,沒有任何顫抖,“無菌,帶基礎生命維持系統,反鎖。在我‘清醒’的時間結束前,不要放任何人進來,尤其是我。”

梁峻皺眉:“林醫生,你現在的狀态——”

“這是命令。”林念打斷他,目光卻轉向霍一言,那眼神複雜得讓霍一言心髒再次抽痛,“霍一言,執行。”

霍一言看着她,看着那雙開始變色的眼睛。

她想拒絕,想沖過去抱住她,想用盡一切辦法帶她離開這個地獄。

但她看到林念眼底那一絲不容動搖的決絕,看到那決絕之下,深藏的、對“失控”的極致恐懼。

保镖的準則,雇主的命令。

可此刻,她面對的不是雇主,是她用命也要護住的人。

霍一言的喉頭滾動,最終,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她轉身,對梁峻說:“安排房間。現在。”

梁峻看着這對眼神交鋒、無聲傳遞着某種駭人默契的女人,又看了看林念眼中越來越明顯的異樣紫意,心底發寒。

他招了招手,身後一名男子上前,快速在平板上調出安全屋的內部結構圖,指向一個标注着“一級隔離觀察室”的位置。

房間很快被準備好。

內部構造簡潔得近乎冷酷,只有中央一張帶束縛帶的醫療床,幾臺基礎生命監測儀,通風口發出低沉的嗡鳴。

牆壁和門都是特殊的合金材質,厚重,隔音,只有門上方一小塊防彈玻璃觀察窗。

林念走了進去,沒有回頭。

她在床邊停下,微微側頭,對門外的霍一言說:“我的手術包,最裏面那層,有個舊皮夾。幫我拿來。”

霍一言立刻轉身去取。

當她拿着那個看起來磨損嚴重、卻被林念珍而重之放在最貼身位置的皮夾回來時,隔離室的門已經從裏面關上,電子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林念隔着那塊防彈玻璃,看着她。

霍一言透過玻璃,看到林念打開了皮夾。

裏面沒有什麽貴重物品,只有一張邊角卷曲、顏色泛黃的大頭貼,照片上是兩個年輕女孩,一個笑得羞澀溫柔,一個則抿着嘴,眼神卻亮得驚人。

照片刀。

那是很多年前,霍一言剛上警校,用第一個月津貼買的,當時覺得酷斃了,後來林念說喜歡,她就送給了她。

再後來,她們分開,她以為那刀早被扔掉了。

林念的手指輕輕拂過生鏽的刀刃,指尖傳來粗糙冰涼的觸感。

然後,她擡起頭,再次看向玻璃外的霍一言,眼神平靜無波。

“霍一言,”她的聲音透過通話器傳來,帶着細微的電流雜音,卻清晰無比,“看着我。如果我最後……變成了不是我的東西,記得用這把刀……或者你的槍,給我一個痛快。”

說完,她不再看霍一言瞬間慘白的臉,而是轉向房間角落一個始終亮着紅點的監控攝像頭,用清晰、冷靜、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說道:“林景輝,我知道你在看。‘夜莺’醒了。但它還沒贏。三年前你植入它,現在,我會親手把它……挖出來。”

霍一言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她看着玻璃後林念決絕的側影,看着那把生鏽的折刀,看着她眼中越來越深的紫意。

保镖的準則在腦海裏瘋狂尖嘯——服從,保護,不乾預雇主重大決定。

心在胸腔裏瘋狂擂動,每一次跳動都喊着同一個名字,同一個命令——救她,不惜一切代價。

梁峻在一旁皺眉低語:“林醫生,你的精神狀态和現在的指控……你需要配合調查,而不是……”

霍一言猛地轉過身。

她的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下一秒,冰冷的槍口已經死死抵在了梁峻的太陽xue上。

保險打開的“咔嗒”聲,在寂靜的走廊裏清晰得令人心悸。

“閉嘴。”霍一言的聲音低沉嘶啞,如同受傷母獸的咆哮,眼中再無半分平日的冷靜克制,只剩下孤注一擲的瘋狂和滔天的怒焰,“現在,立刻,動用你所有的關系,聯系你所有能聯系的、不被林景輝控制的地下生物實驗室!要最高級別的防護,最頂尖的神經外科和寄生蟲專家!立刻!!”

梁峻身體僵住,難以置信地看着霍一言。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霍一言,仿佛下一秒就會扣動扳機,與全世界為敵。

霍一言的槍口紋絲不動,眼神卻越過梁峻的肩膀,死死盯住隔離室那扇緊閉的門,以及門後那個正在與看不見的怪物搏鬥的身影。

她的嘴唇無聲地翕動,只有她自己和一門之隔的林念,或許能“聽”到那未出口的誓言——

我守着。

用我的命,擔保你的“清醒”。

隔離室內,林念背對着門口,她沒有再看霍一言,也沒有理會梁峻可能傳來的驚怒或質詢。

她緩緩握緊了那把生鏽的折刀,冰涼粗糙的刀柄緊貼着她微濕的掌心。

角落裏,紅色的監控指示燈,依舊規律地明滅。

突然,那紅光極其輕微地、不自然地閃爍了一下。

緊接着,隔離室內所有儀器屏幕,包括林念面前那臺顯示着腦電波和生命體征的主監測屏,同時雪花一閃,畫面扭曲了瞬間。

等畫面恢複時,屏幕右下角,極其不起眼的位置,悄然多出了一個原本不屬于這裏的、微小的圖标——一個模糊的、正在緩緩轉動的權限驗證界面虛影。

監控攝像頭旁邊的紅燈,由規律的明滅,轉為一種恒定、持續、仿佛被某種力量牢牢握住的深紅色。

有人,接管了這裏的監控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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