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馬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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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身,手指探入簍內。
裏面有一些揉皺的紙團,幾截斷掉的鉛筆,還有……她指尖觸到一個冰涼、堅硬、帶有熟悉弧度的物體。
她屏住呼吸,将它拿出來。
正是那支暗紅色的舊鋼筆。
筆身有明顯的、嶄新的折斷痕跡,斷口鋒利,顯然是被人為狠狠掰斷的。
林景輝用這種方式,發洩着他對兄長遺物最後的、輕蔑的怒火。
林念的手指微微顫抖,但動作穩定而快速。
她借着昏暗的光線和指尖觸感,摸索到筆尾一處幾乎與筆身融為一體的極細微接縫。
用指甲嵌入,輕輕一旋。
筆尾蓋無聲滑開一小截,露出的不是筆膽,而是一個比米粒還小的、烏黑的物體,牢牢嵌在筆杆中空的金屬內壁上。
微縮膠卷!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觸碰到那個微小膠卷的瞬間——
“啪。”
頭頂的水晶吊燈驟然亮起,雪白的光線瞬間驅散了所有昏暗,刺得林念眼睛一眯。
房間角落,那張背對着窗戶的高大真皮轉椅,緩緩轉了過來。
林景輝就坐在那裏。
他穿着整齊的西裝,仿佛根本沒有睡,或者說,一直等待着。
他臉上沒有暴怒,只有一種貓捉老鼠般的、冰冷的審視。
他手裏把玩着一把漆黑的、泛着冷光的勃朗寧手槍,槍口随意地垂在膝頭。
“比我預計的,慢了半小時。”他的聲音沙啞,帶着一種掌控一切的漠然,“看來,霍一言那條瘋狗,咬得還算賣力。”
林念的心髒猛地一沉,墜入冰窟。
陷阱。
從頭到尾,這可能就是一個陷阱。
林景輝或許識破了假消息,或許他根本就是将計就計,用精銳調離和正門遇襲的動靜,來驗證并誘捕她這條真正想要回巢的魚。
但她握着那支斷筆的手,沒有松開。
她緩緩站起身,直面林景輝和他手中的槍。
肩頭的傷口在剛才的緊張和燈光刺激下,開始陣陣抽痛。
“二叔,”她開口,聲音比自己想象的更平靜,“你要的‘夜莺’,它的命門,或許并不在你那瓶紫色藥劑裏。”她晃了晃手中的斷筆,目光緊緊鎖住林景輝瞳孔最細微的變化,“毀了它,你永遠得不到完整的鑰匙。”
林景輝的眼神驟然變得陰鸷,但随即,他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殺了你,從你腦子裏或骨髓裏,總能挖出來。活體,有時候不如标本好用。”
他持槍的手微微擡起,槍口第一次明确地指向林念的心髒。
房間裏的空氣凝固到了極點。
遠處正門的槍聲似乎變得遙遠,只有彼此的呼吸,以及那無形的、一觸即發的殺意在流動。
林念看着那黑洞洞的槍口,然後,她的右手以一種穩定到可怕的速度,探入了自己護士服的口袋。
當她的手再次舉起時,指間夾着的,不是槍,也不是那支斷筆。
是一把寒光閃閃的、刃口極薄的手術刀。
她沒有指向林景輝。
刀鋒反轉,冰冷的刃尖,準确地抵在了她自己白皙脆弱的頸動脈上。
皮膚被鋒刃壓出一道細微的凹痕,一線暗紅迅速沁出,順着刀鋒的弧度,蜿蜒爬下。
“開槍吧。”林念的聲音清晰,冷靜得如同在手術室安排工作,“一槍斃命,或者……”她指尖微動,刀刃壓得更深一點,血珠頓時變得密集,“你賭我這把‘手術刀’,能不能在你子彈穿透我胸膛之前,先劃開這條動脈。你知道的,頸動脈破裂,血液會在三分鐘內流乾,神仙難救。你的‘夜莺’,會變成一具迅速失溫的、毫無價值的屍體。”
她的目光,平靜地迎向林景輝驟然收縮的瞳孔,和他扣在扳機上微微繃緊的手指。
林景輝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冰冷的漠然第一次出現了裂痕,湧上的是被冒犯的狂怒和一絲……極細微的不确定。
他死死盯着林念脖子上那道血線,又看向她手中那支藏着微縮膠卷的斷筆。
“你在威脅我?”他從牙縫裏擠出聲音,每一個字都淬着毒。
“不。”林念搖頭,頸間的手術刀随着她的動作,割開更淺的一道血口,“我只是在提供選項。你想要完整的‘夜莺’,還是想要一具凝血失效的屍體,和一個永遠無法解讀的秘密?”她輕輕晃了晃手中的斷筆,目光掃過他扣動扳機的手指。
林景輝的眼神在癫狂和算計之間劇烈搖擺。
他手中的槍口,似乎在微微顫抖。
然後,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扭曲而冰冷的笑容。
他扣在扳機上的手指,穩穩地,向後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