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飛走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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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放着幾杯溫水。
他将水杯一一放在衆人手邊,動作有些遲疑。
“小姐,”他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帶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種謹慎的回憶調子,“霍小姐,阿誠先生……有件事,我不知道現在提是不是合适,但聽到‘夜莺’……”
林念擡起頭,看向這位在林家服務了三十多年、看着她長大的老管家。
老周組織了一下語言:“很久以前了,太太……也就是您母親,還沒生病的時候。有一次,大概是七八年前?我值夜班,聽到太太在卧室裏做噩夢,喊得很急,聲音都變了調……她喊的名字,好像就是‘夜莺’。”
“夜莺?”霍一言的目光銳利地掃過來。
“是。我當時敲門問,太太說沒事,只是做了個很糟糕的夢。”老周嘆了口氣,皺紋裏堆滿憂慮,“後來過了幾天,太太情緒好些了,我找機會小心地問了一句。太太只是笑了笑,很勉強,說夢到以前救過的一只鳥,那鳥叫得很凄涼,所以記住了。但我覺得……那不像只是夢。”
救過的一只鳥?
林念的心沉了下去。
母親溫婉,喜歡養些花草,但從未聽說她對鳥類有什麽特別的照料或情感。
這個解釋,蒼白得像一層薄紗。
阿誠那邊的鍵盤敲擊聲停頓了一下,他擡起頭,鏡片後的眼睛閃爍着數據流的光:“‘夜莺’是項目代號,或者某個特定‘樣本’的代號,這點基本可以确定。它在林景輝那邊,是關鍵,是需要被‘銷毀’的備份。”
他話音剛落,安全屋內設置的、用于接收緊急外部通訊的加密衛星電話,響了。
來電顯示是老周的私人號碼——只有寥寥幾個絕對信任的人知道。
老周臉色一變,快步過去接聽。
剛“喂”了一聲,聽了不到五秒,他的表情瞬間從疑惑變為驚愕,再到一種沉重的蒼白。
他捂住話筒,轉向林念,手微微發顫:“小姐,是太太那邊的護工……說太太剛醒了一會兒,非常、非常急……”
他将電話遞過來,手指冰涼。
林念接過,貼近耳邊。
護工慌亂顫抖的聲音立刻傳來,背景音是醫院儀器單調的滴答聲:“林小姐!林小姐!太太剛才、剛才突然抓住我的手,眼睛睜得很大,好像想說什麽……她非常急,喘得很厲害,她說,讓我一定要轉告你……‘不要去找夜莺,它是陷阱,也是鑰匙……你和它是一樣的……’”
“你和它是一樣的……”
這句話,護工因為慌張而重複了兩遍,通過電波,清晰無比地刺入林念的耳膜,撞進她的腦海,激起一片空洞的回響。
她握着電話的手指,瞬間冰涼麻木,幾乎感覺不到金屬外殼的形狀。
陳強被注射的、含有X-7誘導劑的藥劑。
那份三年前母親參與的、名為“方舟”實則可能是基因改造的“知情同意書”。
助理錄音中那句“她和她母親……樣本太相似了”。
以及現在,母親昏迷中掙紮着說出口的這句——“你和它是一樣的”。
無數碎片,帶着血腥味和陰謀的氣息,旋轉着,試圖拼湊出一個她不敢深想、卻又無法逃避的輪廓。
霍一言一直緊盯着她。
看着林念握着電話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看着那血色迅速從她臉上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連嘴唇都失去了顏色。
那雙總是清冷鎮定的眼眸裏,此刻翻湧着震驚、恐懼和一種被巨大秘密擊中的茫然。
霍一言上前一步,沒有碰電話,而是直接握住了林念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腕。
觸手冰涼,甚至能感覺到皮膚下細微的顫抖。
“林念。”她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将林念從那瞬間的空白中拉扯回來。
林念擡起眼,看向她。
目光有些失焦,但在接觸到霍一言那雙深邃沉靜、仿佛能錨定一切風浪的眼睛時,漸漸凝聚。
霍一言沒有松開手,反而握得更穩了些。
她的視線從林念蒼白的臉,落到她手臂上那處早已愈合、卻在之前檢查中暴露出的細微針孔位置,眼神深沉如海。
“不管‘夜莺’是什麽,”霍一言開口,每一個字都清晰而冰冷,像淬過火的鋼,斬斷那些令人心慌的聯想,“我們先弄清楚我們手裏的東西。”
她松開林念的手腕,轉身面向阿誠和老周,語氣恢複了慣常的、不容置疑的指揮狀态:“阿誠,放下其他,全力破解鋼筆芯片和助理最後通訊的數據包,我要知道‘方舟計劃’的全部,特別是和趙雅之、和林念可能存在的關聯。優先級提到最高。”
“老周,”她看向臉色依舊難看的老管家,“聯系可靠的醫療小組,要絕對信得過、口風緊的。安排重新給陳強和驚鴻做全面的身體檢查,特別是……基因層面的比對分析。樣本,也包括我的和林念的。”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林念的手臂,停頓了一秒,然後移開。
“我們可能,”霍一言最後說道,聲音裏帶着一種冰冷的篤定,以及一絲極難察覺的緊繃,“從一開始就遺漏了最重要的東西。”
命令下達,衆人各歸其位。
阿誠深深吸了口氣,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眼前的數據迷宮;老周拿起另一個保密線路的電話,走到角落,開始低聲而急促地聯絡。
安全屋重新陷入一種高強度運轉下的寂靜,只有鍵盤的敲擊聲、儀器運行的微鳴,以及中央空調恒定的氣流聲。
霍一言沒有立即加入任何一個方向,她站在原地,目光在忙碌的阿誠和沉默的老周之間停留了一瞬,最終落回林念身上。
林念已經将那部衛星電話輕輕放回桌上。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種瞬間的驚悸和茫然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仿佛風暴來臨前海面般的平靜。
她慢慢伸出手,指尖輕輕碰觸了一下桌上那份關于“趙雅之”的同意書複印件,紙張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然後,她擡起頭,視線越過霍一言的肩膀,望向倉庫角落那個臨時搭建起來的、用移動屏風和醫療簾簡單隔開的區域。
那裏有基礎的檢查床、監護儀器,以及存放着一些急救藥品和簡單檢驗工具的推車。
陳強和驚鴻,就在那裏。
林念盯着那片被冷白燈光照亮的區域,看了幾秒鐘。
她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将自己的白大褂從椅背上拿起,展開,披在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