滲透病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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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亮着,幾條波動的曲線在跳動。
她一眼就認出了最關鍵的數據:心率、血壓、血氧飽和度。
那心率曲線極不規則,頻繁出現危險的室性早搏,速率也在危險的高位和令人窒息的低谷間劇烈震蕩。
血氧飽和度的數字,正在緩慢但堅定地向下滑落。
是媽媽。
林念的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在剎那間凍結。
她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鐵鏽味,才強迫自己沒有發出聲音。
她退出隔間,臉色白得吓人,嘴唇哆嗦着,對霍一言做了一個手勢——指向走廊深處,然後用口型無聲地說:“心率不穩……很危險……快。”
霍一言眼神一凜,不再猶豫,示意林念緊貼牆壁跟在她身後,向走廊深處摸去。
拐過一個彎,前方走廊盡頭出現一扇雙開的、顏色明顯較新的不鏽鋼門,門縫裏透出更強的光線,那刺鼻的化學藥劑味和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也源于此。
但就在距離那扇門還有十幾米的時候,霍一言猛地擡手,握拳,示意停止。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走廊兩側牆壁與地面交界處,那裏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不起眼的、拇指大小的黑色裝置,貼着牆角線。
裝置頂部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紅色小點,規律地閃爍着微光。
紅外感應器。不是用于監控,而是……引爆連接點。
霍一言的瞳孔收縮。
她緩緩蹲下身,視線沿着地面與牆面接縫仔細搜索。
很快,在一處牆壁瓷磚的細微裂縫邊緣,她看到了一根比頭發絲還細的、近乎透明的絆線,連接着感應器和牆壁內部。
這是簡易但致命的反入侵裝置,闖入者一旦觸發紅外線,或者切斷感應器電源、破壞絆線,都極可能引發預設的□□。
“炸彈。”霍一言用氣聲對林念說,臉色凝重,“觸發式,範圍可能不大,但足夠把這條走廊變成死路。”
她回頭看了一眼林念,那眼神裏的意思很清楚:必須排除。
林念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霍一言從靴筒裏抽出那把格鬥匕首,刀刃在昏暗光線下閃過一道冷芒。
霍一言示意林念退到拐角後隐蔽,自己則深吸一口氣,将槍放在觸手可及的地面上,然後趴伏下來,身體緊貼冰冷潮濕的地面,開始向最近的一個感應裝置匍匐前進。
她的動作緩慢、精準到了極點,每一下移動都控制着肌肉的顫抖,避免觸動任何可能存在的附加機關。
傷口因這個姿勢被擠壓,她疼得額頭瞬間滲出冷汗,但眼神卻銳利如刀,專注地研究着感應器與牆壁的連接點、絆線的走向。
林念退到拐角,背靠着冰冷的牆壁,卻無法安心。
她探出半個頭,緊張地注視着霍一言的每一個動作,心髒在胸腔裏狂跳,撞擊着肋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滾動。
霍一言用匕首尖極其輕柔地挑開瓷磚縫隙,露出了後面更複雜的線路連接。
她的手指穩定得可怕,開始嘗試分離引爆線。
就在這時,林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扇不鏽鋼門上嵌着的一小塊、通常用于醫生觀察病房的強化玻璃窗吸引。
窗戶位置較高,但角度恰好能瞥見內部的一角。
她看到了。
裏面是一個異常潔淨、燈光雪亮的空間,完全不像普通的地下倉庫。
中央是一張不鏽鋼手術臺,周圍環繞着各種她熟悉或不熟悉的醫療儀器。
手術臺上躺着的人,雖然角度只能看到一部分側臉和無力垂落的手臂,但林念絕不會認錯——是她的母親趙雅之!
母親身上連接着更多管線,臉色是一種瀕死的灰白。
而在手術臺旁,兩個穿着深綠色手術服、戴着口罩和帽子、體型明顯是歐美人的男子,正背對着窗戶,其中一個手裏拿着一支注射器,正從旁邊的藥瓶中抽取一種淡黃色的粘稠液體。
另一個在調整輸液泵的參數。
而指揮他們的,是一個站在側面、背對着窗戶的瘦高身影。
他穿着考究的西裝,即使只是一個背影,那微微佝偻卻依舊透着陰鸷的姿态,還有左手習慣性地用指尖敲擊不鏽鋼臺面的動作——林念一眼就認出,是林建東!
他正微微偏頭,對那兩個外籍醫生說着什麽,雖然聽不見聲音,但那手勢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催促和冷酷。
注射器抽滿了。
拿着注射器的外籍醫生轉過身,走向手術臺,針尖在燈光下閃着寒光,對準了趙雅之手臂上的靜脈。
“不……!”林念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抽氣,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邁了一步,幾乎要沖出去。
“別動!”霍一言低啞的警告聲從前方傳來。
她已經處理了大部分絆線,正在對付最後一個、也是最核心的一個感應裝置,額角的汗水滴落在地上。
時間不夠了,她必須做出選擇——繼續精微操作,還是暴力拆解,後者極可能觸發警報甚至爆炸。
就在這抉擇的瞬間——
“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猛地從他們來的方向、樓梯間那頭傳來,迅速逼近!
不止一個人,是多人奔跑的聲響!
“霍隊!”耳麥裏,老周的聲音帶着罕見的急促,強行壓低,“增援!至少八個人,已經下到負一層了,正往負二樓梯口沖!他們知道你們進來了!”
霍一言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徹骨,所有的猶豫和謹慎在這一刻被壓縮成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看了一眼那扇門,又看了一眼門後正在靠近的死亡威脅,最後,目光掠過拐角後林念那張慘白如紙、寫滿絕望的臉。
沒有時間了。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右手緊握匕首,手臂肌肉贲張,用盡全身的力氣和控制力,朝着那最後一根連接着感應器核心的、顏色稍顯不同的線路——
狠狠剪下!
“咔嚓!”
細微的斷裂聲響起。
幾乎在同時,走廊盡頭某個隐藏的揚聲器裏,響起了尖銳刺耳的警報聲!
“嗚——嗚——嗚——!”
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
霍一言在剪斷線路的同一剎那,左手已經閃電般抄起地上的手槍,身體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彈起,不是後退,而是迎着警報聲和身後逼近的死亡腳步,朝着那扇不鏽鋼門——
全力踹出!
“砰!!!”
門被重重踹開,撞在內側牆壁上發出巨響。
霍一言如一道黑色的閃電沖入那片刺目的雪亮之中,槍口擡起,穩穩地指向手術臺方向,眼睛、準星、目标瞬間三點一線。
她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鋒,劈開警報的嘶鳴和室內儀器的低鳴,清晰地炸響:
“都別動。”
而手術臺邊,那個拿着注射器、針尖離趙雅之皮膚只有幾厘米的外籍醫生,動作僵住了。
另一個醫生和背對門口的林建東,同時猛地轉過身來。
林建東臉上那瞬間閃過的錯愕和陰沉,在看到霍一言身後、緊随沖入的林念時,化為一種混合着惱怒和某種更複雜情緒的扭曲。
林念的目光越過霍一言的肩膀,死死盯住林建東,又掃過母親蒼白的臉和那致命的針尖,胸腔裏翻湧的冰冷絕望和滔天憤怒,最終凝聚成一句嘶啞顫抖、卻字字清晰的質問,砸在寂靜和警報聲中:
“二叔……你們……到底在對她做什麽?”
霍一言的槍口,紋絲不動地對準着林建東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