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裏的暗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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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走到主刀位,深吸一口氣。
她的目光掃過手術臺,掃過器械臺,掃過監護屏幕,最後定在即将開胸的區域。
一切看似正常。
“開始。”她伸出右手。
劉護士立刻将手術刀精準地拍在她掌心。
切皮,開胸,建立體外循環……手術前半程在林念冷靜而高效的操作下進行着。
陳明配合得甚至堪稱模範,遞器械、吸引、打結,動作标準。
但林念心底那股不安卻越來越濃。
她眼角的餘光偶爾瞥向陳明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臉,捕捉不到任何表情。
手術進行到關鍵的心髒內操作階段。
患者的心率、血壓曲線在監護屏幕上穩定地跳動着。
突然,毫無征兆地,心率監護儀發出尖銳急促的報警聲!
屏幕上,患者的心率從每分鐘七十多驟然暴跌,瞬間跌至三十以下,随即變成紊亂的室顫波形!
血壓也斷崖式下降!
“心率驟降!室顫!”麻醉醫生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恐慌,“麻醉深度突然變深!麻醉劑量……不對!”
林念猛地擡頭,厲聲道:“查麻醉藥!停所有麻醉藥!腎上腺素一毫克靜推!準備除顫!劉護士,換一瓶新的麻醉劑,快!”
她的聲音斬釘截鐵,瞬間壓住了手術室裏驟起的慌亂。
劉護士臉色一白,立刻轉身撲向麻醉車,抓起那瓶正在使用的靜脈麻醉劑,手指快速檢查标簽和藥液性狀。
就在這時,林念全副心神都集中在患者驟變的生命體征和緊急處理上,她一邊指揮搶救,一邊迅速檢查心髒情況,準備必要時直接心髒按摩。
她沒有注意到,劉護士在拿起那瓶麻醉劑的瞬間,指尖在瓶身标簽邊緣不易察覺地停頓了一下。
劉護士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标簽底部一處極其微小、幾乎與背景色融為一體的翹起邊緣——那是一張被小心撕開過、又用透明膠帶精準粘回原位的痕跡!
她的心髒狂跳起來,手背上的汗毛瞬間立起。
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控制力,才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她快速換上一瓶新的、密封完好的麻醉劑,遞給麻醉醫生。
就在轉身的剎那,她借着器械臺的遮擋,左手在隔離衣口袋裏極快地操作了一下手機——那裏有一個她之前偷偷設置好的、預存了霍一言號碼的快捷發送界面。
她按下了那個代表“緊急、危險、藥有問題”的預設信息發送鍵。
手術室外,霍一言如同一尊雕塑般靠牆站着,耳朵裏的微型耳麥接收着手術室內部隐約傳來的、被隔音門削弱的指令和報警聲。
當聽到心率報警和林念那句“查麻醉藥”時,她的脊背瞬間繃直,右手悄然從口袋中滑出,握住了隐藏在後腰的□□。
就在這時,她腰間的另一個加密通訊設備震動了一下,屏幕上彈出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內容極其簡短的信息:“标簽。換。”
霍一言瞳孔驟然收縮。
幾乎在同一秒,她眼角的餘光瞥見,陳明不知何時已從手術室內悄然退出,此刻正背對着她,站在走廊盡頭一個毫不起眼的銀色配電箱前。
他的手已經搭在了配電箱的門把手上,正準備用力向下拉!
那一瞬間,霍一言沒有任何猶豫。
她的身體像被壓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彈射出去,腳步落地無聲卻快如鬼魅,十幾米的距離被她縮地成寸般跨越!
陳明只覺得背後一道淩厲的風聲襲來,根本來不及回頭,一只鐵鉗般的手掌已經死死扣住了他的後頸,另一只手以更快的速度猛地将他的手腕從配電箱把手上反向擰開!
“啊——!”陳明痛呼一聲,身體被巨大的力量掼向冰冷的牆壁,臉頰狠狠撞在水泥牆面上,眼前一黑。
還沒等他從劇痛中反應過來,整個人已被牢牢壓制在牆上,後頸和手腕處的骨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個冰冷堅硬、帶着電流嗡鳴聲的金屬物,重重抵在了他的頸側。
“別動。”霍一言的聲音貼着他的耳廓響起,冰冷、平滑,沒有任何起伏,卻比手術刀更鋒利,“□□,神經肌肉乾擾模式。一槍下去,你能清醒地感覺每一根神經都在跳舞,持續十分鐘。想試試嗎?”
陳明身體瞬間僵直,冷汗唰地浸透了刷手服,恐懼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誰讓你動的手?”霍一言問,槍口稍微用力下壓。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陳明嘴唇哆嗦着,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麻醉劑。配電箱。”霍一言吐出兩個詞,同時抵在他頸側的□□發出“滋”的一聲輕響,細微的電流刺痛皮膚。
“啊!是、是……”陳明渾身一顫,心理防線徹底崩潰,聲音帶着哭腔,“是林總……林建東!他讓我找機會……在林念手術的時候制造點‘意外’……不用真的死人,但要出事,要造成嚴重醫療事故……那樣她就徹底完了,執照、名聲……全完了!我、我只是聽命行事啊!”
“林建東現在在哪?”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都是單線聯系我……就用加密電話……”陳明涕淚橫流,“我只是拿錢辦事……求求你,放過我……”
手術室裏,經過林念和團隊分秒必争的搶救——更換麻醉劑、藥物複律、電除顫——患者紊亂的心律終于逐漸轉複為窦性,雖然依舊緩慢且不穩定,但最致命的危險暫時被遏制住了。
然而,之前高濃度錯誤麻醉劑的影響已經造成,患者出現了急性肝腎功能損傷的跡象。
“血壓回升,心率五十,但肝酶和肌酐指标在升……”麻醉醫生彙報,聲音疲憊而凝重。
“我知道。”林念盯着監護屏幕,聲音緊繃,“手術繼續,盡快完成心髒操作。術後直接送ICU,聯系腎內科和肝病科會診。”
她穩穩地完成最後的縫合與止血,每一個動作都精準,但口罩下的臉色已經白得透明。
汗水順着額角滑進眼睛,帶來一陣刺痛。
她知道,即使手術成功,患者也可能面臨漫長的器官功能恢複期,甚至更糟。
手術結束,患者被送往ICU。
林念脫下手術衣,摘下口罩帽子,露出一張毫無血色的臉。
她推開手術室的門,疲憊地走出來。
走廊裏,陳明面朝下癱在地上,雙手被一副塑料束帶反綁在身後,側臉貼着冰冷的地磚,眼神渙散。
霍一言站在他身旁,面無表情地收起□□。
看到林念出來,霍一言擡起眼,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頓了一秒,随即示意地上的人:“他招了。林建東。”
三個字,重若千鈞。
林念身體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冰涼的牆壁。
指尖傳來堅硬的觸感,勉強支撐住她。
她低頭看着地上狼狽不堪、因恐懼而瑟瑟發抖的陳明,看着這個昔日同事,如今卻意圖在手術臺上将她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
一股混合着憤怒、後怕、荒謬和深切悲哀的寒流席卷了她。
原來如此。
不是針對患者,是她。
從麻醉劑到斷電,一環扣一環,只為将她釘死在“醫療事故”的恥辱柱上,徹底斷絕她所有的路。
“警察馬上到。”霍一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拉回她渙散的思緒。
幾名醫院保安和聞訊而來的便衣警察已經出現在走廊盡頭,快步趕來。
霍一言簡短地與警方溝通,移交陳明。
混亂中,她回到林念身邊,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她靠在牆上,手指冰涼,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
直到警察帶走了面如死灰的陳明,走廊重新恢複寂靜,只剩下她們兩人。
霍一言上前一步,擋在林念身前,隔絕了遠處可能投來的視線。
她低下頭,看着林念垂在身側、微微發抖的手。
“走。”霍一言說,聲音低沉,“這裏不安全。”
她伸出手,不是攙扶,而是直接握住了林念冰涼的手腕,力道不重,卻不容拒絕。
然後,她拉着幾乎失去反應的林念,轉身走向員工通道。
腳步不快,卻異常堅定,仿佛要将她從這片充斥着消毒水氣味和陰謀殘骸的戰場中,徹底帶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