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門鄰居的午夜協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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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保镖?”她開口,聲音平直,“可以。但根據初步威脅評估,林建東及其背後的勢力,有能力也有動機在你更換保镖的空窗期,制造‘意外’。比如,你現在卧室的窗戶,正對面那棟商業樓的頂層天臺,就是一個完美的狙擊點,視野覆蓋你卧室大半個區域,尤其床頭位置。你以為的‘家’,現在是一個透明的靶子。”
林念呼吸一窒,順着霍一言的目光猛地扭頭看向卧室緊閉的房門。
“你調查我家?”她聲音更冷,帶着警惕。
“我是你的保镖,這是我的工作範圍。”霍一言語氣依舊沒什麽起伏,她從自己那個戰術腰包的外側夾層裏,取出幾張折疊起來的文件,遞給林念。
“看這個。”
林念遲疑了一下,接過,展開。
最上面是一份公契副本,顯示這棟公寓樓內,對門06單元、樓上1605單元、樓下04單元,新近的所有人,赫然都是“霍一言”。
的。
“從你回國确定要住這裏開始,我就處理了周邊所有可監控、可伏擊的單元。”霍一言的聲音在昏暗的走廊玄關處響起,冰冷而清晰,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現在,你樓上樓下和正對面,都是我的安全屋和監控點。從安全角度,你住在這裏,接受我的近距離保護,是風險最低的方案。換任何一個其他人,都無法在短期內建立如此立體的防護網絡。”
林念捏着那幾張紙,紙張邊緣硌着她的指尖,有些微的刺痛。
她看着上面霍一言的名字,再看看眼前這個穿着黑色制服、渾身散發着生人勿近氣息的女人,一股混雜着荒謬、無力、憤怒和某種隐秘心悸的情緒沖撞着她的胸腔。
就因為母親那一瞬間的哮喘發作和厭惡眼神?
就因為霍一言的出現會刺激母親?
她就要将自己,連同母親,徹底暴露在林建東那群人可能的獠牙之下?
走廊的聲控燈因為長時間沒有聲音,悄無聲息地熄滅了。
黑暗溫柔而突兀地籠罩下來,只有客廳透出的燈光,在霍一言側臉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輪廓。
“所以呢?”林念的聲音在黑暗裏有些飄忽,帶着深重的疲憊和掙紮,“我母親恨你入骨,看到你就會犯病。你要我怎麽做?為了你的‘安保方案’,逼死她嗎?”
霍一言沉默了片刻。黑暗裏,她的呼吸聲平穩得近乎殘忍。
“趙女士的偏見,源于三年前她認為你因我而荒廢學業、對抗家族。”霍一言的聲音低沉,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這是既定事實,我無法改變,也沒打算改變。但林醫生,你現在的處境,不是選擇‘接受我’或者‘不接受我’。你是在選擇‘有我的保護,可能讓你母親偶爾受刺激’,和‘沒有我的保護,你活不過本周,然後你母親失去女兒,可能刺激更大,甚至徹底崩潰’之間,做一個權衡。”
她的話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精準而無情地剖開了所有溫情脈脈的僞裝,露出
林念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走廊裏再次陷入漫長的死寂,只有客廳裏傳來趙雅之逐漸平複卻依舊粗重的呼吸聲,以及氧氣瓶極細微的“嘶嘶”聲。
最終,她睜開眼,沒再看霍一言,轉身走回客廳,輕輕關上了母親卧室的房門。
然後,她徑直走向自己的卧室,開門進去,沒有再發一言,也沒有再下逐客令。
門在身後合攏,将客廳的光亮和那個令她心髒絞痛的身影隔絕在外。
深夜,林念從噩夢中驚醒。
夢裏是無盡的墜落,母親的臉在扭曲,林建東的獰笑,還有霍一言站在懸崖邊,身影在暴雨中漸漸模糊,她想抓住,卻只抓到冰冷的雨水和風聲。
冷汗浸濕了後背的睡衣,左臂的傷口在夢境中的劇烈動作後,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她急促地喘息着,在黑暗裏摸索着想去開床頭燈。
指尖觸到開關的瞬間,她僵住了。
卧室的落地窗前,厚重的遮光窗簾拉得很嚴,但縫隙裏透進一絲城市永不熄滅的微光。
就在那片最濃重的陰影裏,靠近牆角的位置,靜靜地坐着一個人。
是霍一言。
她不知道在那裏坐了多久,背脊挺直,像一尊沉默的守護雕像,融在黑暗裏,幾乎與陰影本身融為一體。
她沒有看向床這邊,側臉對着窗戶的方向,窗外的微光勾勒出她下颌冷硬的線條和低垂的睫毛。
林念的心跳在最初的驚悸過後,沉沉地落回胸腔,然後開始緩慢而沉重地跳動。
她沒有開燈,也沒有出聲,只是借着那絲微光,靜靜地看着那個身影。
霍一言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注視,微微偏過頭。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一道平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然後,林念看到霍一言的左手,緩緩地、極其珍惜地,擡了起來。
她的指尖,似乎捏着一個小小的、金屬質感的東西。
借着窗簾縫隙透進的那一點微光,林念看清了——是那塊老舊磨損的金屬手表。
霍一言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表盤,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眷戀。
林念的呼吸屏住了。
三年前的畫面,隔着時光的塵埃,清晰無比地撞回腦海。
她咬着唇,在鐘表店櫃臺下偷偷刻下那個“念”字時的忐忑;霍一言收到禮物時,那瞬間亮起又迅速被羞澀掩飾的眼睛;還有最後,她将那張銀行卡和分手信一起推過去時,自己指甲掐進掌心的刺痛,和霍一言驟然蒼白、仿佛被抽走所有血色的臉……
原來,她一直留着。
原來,在她以為早已結束、被抛棄的廢墟之外,有一個人,帶着這塊刻着她名字的破舊手表,走過槍林彈雨,走過三年孤寂,最終又回到了她的窗外,坐在黑暗裏,守護她驚懼不安的睡眠。
酸澀和某種滾燙的東西,毫無預兆地沖上林念的眼眶,又被她死死逼退。
她躺回枕頭上,側過身,背對着那扇窗和窗前的人,将臉埋進微濕的枕套裏。
黑暗中,霍一言那低沉平穩、仿佛帶着奇異安撫力量的聲音,輕輕響起,穿透寂靜:
“睡吧。我在這裏。”
林念沒有回應,只是将被子拉高,緊緊攥住了邊緣。
左臂的疼痛,心裏的驚惶,母親的病容,家族的陰謀……所有的一切都還在。
但某種堅硬而冰冷的殼,在聽到那句話的瞬間,似乎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林念的意識再次開始模糊,即将沉入不安的淺眠時,她聽到霍一言又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她未盡的承諾:
“明天,你需要一件能出席宴會的禮服。我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