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湧現 6：小狗誘捕計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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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湧現 6:小狗誘捕計劃。
裴願猛地擡起頭。
燈光從眼底掠過，照出短短一瞬空白，随即，空白被某個不敢深想的念頭填滿。
裴願沒能壓住顫意：“岑知序有沒有提過……售賣的時候，最好賣給誰？”
夏時青摩挲着杯沿，斟酌自己究竟該說到哪一步。
她沉默許久，終于低聲道：“有，岑知序确實有提到過。”
“第一，是售賣的數量要少；第二，則是最好多轉幾手渠道，賣往黑市、走私商或者雇傭兵等不容易追溯來源的買家。”
夏時青繼續說：“于是，當書閣留意到鏽牙進城後，我才會輾轉數人，接觸到你們的成員之一。”
最後幾個字落下時，裴願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深吸一口氣，低聲說了句“抱歉稍等”，便匆匆推開門，沖了出去。
作戰室中，裴慈正在跟鏽牙小隊的三人，哦不對，是兩人，聊着天。
蠍子全程默默窩在角落裏，睜着一雙大眼睛，一言不發，死都不願意出聲。
裴慈一掀眼皮，就見養女匆匆趕來，附在耳邊輕問：“裴慈，我問你個事。”
她低聲說：“你之前不是說去熔火城了嗎？怎麽會突然出現在白塔城附近？”
裴願神色極其嚴肅。
裴慈被她這副架勢弄得一愣，端詳女兒兩眼，不明所以地答道：“接單子啊。”
“好幾個月前吧，白塔城附近就挂了一個大單，報酬不錯，可惜難度高，一直沒人接。”
“昨天雇主忽然擡高了一大截報酬，我剛好在附近，就想着過來撿個便宜。”
裴慈聳聳肩：“結果剛趕到，還沒見到雇主呢，就聽說你受傷了，便先趕來燧火。”
“那個單子，”裴願一字一句地問，“你是從誰那裏聽來的？”
裴慈愈發奇怪。
她眉頭擰起：“老渠道呗，幾個認識的情報販子，都是消息靠得住的老熟人。”
“怎麽，有什麽問題？”
裴願沒有回答，呼吸愈發急促起來，思緒混亂。
一張難度高到無人敢接的單子，懸了幾個月，像提前上好膛的槍，等待着擊發。
而昨天，雇主擡價了。
和裴慈一核對，擡價的時間，剛好就是自己被博士質問，又被鎮亂撞見時。
裴願應付了句養母，急忙轉身，朝作戰室的走去。
步子越走越急，
越走越快。
推開門時，金屬撞向牆面，“嘭”一聲悶響。
作戰室裏，聞燧正俯身畫着地圖，孟離立在另一側，兩人同時擡起頭來。
“問你們一件事。”
裴願開門見山：“都說燧火和書閣向來互不往來，為什麽會忽然合作？”
兩人對視一眼，孟離先開口：“還能是什麽？還不是因為那名長官。”
“我給你那張舊礦區地圖，是覺得你身為紅蛇，絕不會和白塔合作；這才想借你的手，污染秩序之眼的數據庫。”
她苦笑：“沒想到，那名長官反而因此通過你，找到了我的藏身之處。”
“據點暴露，密鑰被奪，”孟離聲音淡下去，“我別無選擇，只能找燧火合作。”
聞燧接過話：“也正是因此，我們才會趁那位長官出城的片刻，試圖暗殺她。”
裴願僵在原地。
渾身冰冷。
混亂的思緒被驟然擰緊，一寸一寸，轉向那個她不願承認的答案。
所有時機都卡得剛剛好，像一枚枚嵌入凹槽的齒輪。
寒意沿着脊骨滲入，無聲蔓延，呼吸都變得遲緩。
她聽見齒輪咬合的聲音。
咔噠。
岑知序安排了壓制劑，挂出引裴慈來白塔的報價單，利用自己出城找到孟離，威脅她，迫使書閣與燧火合作；
她奪走Root密鑰，又因為對于秩序之眼的理念與鎢博士的關系，成為書閣與燧火必須清除的威脅。
所以，當她離開白塔——
狙擊瞄點必定會指向她的額角；那顆想要殺死她的子彈，也必然會按照她所設想的軌跡，射向她。
所有一切都是計劃好的。
那麽，我呢？
裴願心髒收縮，尖銳的齒輪還在轉，一齒，一齒，咬向更深處。
鼹鼠打聽到的關于秩序之眼的消息，鏽牙小隊的到來，她的入城，她的工作；
植入耳後的芯片，所謂的外鄉人輔助系統，甚至于，兩人那98.9%的信息素契合度。
也是……
計劃的一部分嗎？
裴願站在作戰室中，聞燧和孟離似乎說了什麽，可她一個字也聽不見了。
耳膜裏只剩沉沉的心跳，一聲一聲，撞疼了她的肋骨。
這算什麽？
岑知序，這算什麽？
如果你早就計劃好了一切，那對你來說，我們之間的關系，到底算是什麽？
碼得整整齊齊的橘瓣、在掌心裏收尾的通訊號、點過面頰的叉尖、抵住心尖的槍口；
親昵的一聲聲“小狗”、橘子蛋糕、水果糖、銀發下泛紅的耳尖、低低發軟的鼻音，撞進懷裏的擁抱。
那些靠近、親密、暧昧、越界、縱容，都不過是你計劃裏的一塊墊腳石嗎？
齒輪仍在不斷轉動。
嵌入她的心髒，卡入她的骨骼，咔嗒、咔嗒、攪得血肉淋漓。
到底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知序，你告訴我。
-
另一邊，兩人觀察着裴願的臉色，察覺出幾分不對。
孟離小心開口：“對了，白塔嵌在你們耳後的身份芯片已經被取出來了。”
“我們将芯片封入了信號隔離盒，切斷了回傳。放心吧，秩序之眼沒法繼續追蹤到你。”
裴願驟然擡頭。
她眼底血色褪得乾淨，嗓音啞得厲害：“芯片在哪？”
孟離一愣：“什麽？”
裴願往前走了一步，聲音顫抖：“那個芯片在哪？給我。”
-
荒野之上，黃沙掠過。
天色灰沉，沙丘起伏，龜裂的地面一路延展到視野盡頭。
改裝車停在沙地中，裴願靠在車側，手中掂量着一枚小巧的入耳設備。
按照裴願的要求，孟離将她的那一片身份芯片拆解後，嵌進了入耳設備的內核裏。
定位、視覺等模塊被拆除，只留下了最基礎的通訊功能。
裴願将入耳式耳麥捏在指間，對着陽光，看了許久。
她想起，入城後自己吃光了星幣，蹲在街旁懷疑人生時，芯片輕微發熱。
随後，那一道聲音在她腦海裏響起：
【宿主，你好。】
裴願嗤笑一聲，随後，将耳麥塞入耳廓之中。
通訊開啓。
“聽得到嗎？”她輕聲說。
灰雲壓得很低，荒野盡頭沒有飛鳥，也沒有車隊經過。
風卷着沙粒，掠過輪胎、鋼板與彈痕，又很快散開。
沒人回答她。
“我知道你聽得到。我也知道你正在聽。”裴願淡淡說着。
“為外鄉人專門打造的入城引導，輔助熟悉社會環境？聽着可真貼心啊，不是嗎？”
裴願嗤笑一聲：“真是可惜，假的東西，包裝再漂亮，也還是假的。”
“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什麽外鄉人輔助系統。和我說話的，一直都是你，對吧？”
“——秩序之眼。”
風沙掠過她的肩頭，打在改裝車的金屬外殼上，沙沙作響。
不出所料。
耳麥裏沒有電流，沒有呼吸，迎接她的，只有漫長而冷淡的沉默。
裴願靠着改裝車，閑閑地交換了一下交疊着的雙腿。
“聽好了，大眼睛乖寶貝。”
“我不知道岑知序在計劃什麽，也不知道她想利用白塔、書閣、燧火等等，達成什麽目的。”
“我更不知道，在她的計劃裏，我究竟算是什麽。”
“好用的刀、上膛的槍、小狗、鑰匙、誘餌，或者是用完便可以随意扔掉的棋子？”
“算了，都無所謂。”
裴願聳聳肩。
唇邊笑意懶懶一勾，大把的混賬話已經滾到舌尖，只等着挑一個最氣人的說。
“但是啊，大眼仔。”
裴願慢條斯理：“我确實不清楚，岑知序最終的目的。”
“不過，我可是有十足的把握，直接破壞掉她的計劃。”
裴願悠悠擡手，扣住改裝車側面的拉杆，往外一拽。
“嘭！”
厚重的側門向外掀開。
車廂裏堆疊的金屬箱、槍械、雷/管、壓縮燃料、黑色爆破包順勢滑出，轟然砸進沙地。
沙地被砸出一片亂痕，亂七八糟的高危物品堆疊着，俨然成了一座小型軍火庫。
裴願彎下身，撿起一枚小型手雷，随意地在掌心抛了抛。
“瞧。”
她說：“怎麽樣，我的裝備還算挺齊全的吧？”
“秩序之眼，你不是注視着一切嗎？你不是擅長标記不穩定因素，計算風險、預測行動嗎？”
“既然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那想必關于紅蛇的任務記錄、通緝檔案和各種傳聞，也全都能從你的那什麽數據庫裏檢索到吧？”
手雷抛動着，外殼在空中翻轉，拉環相撞，叮哐、叮哐，響個沒完沒了。
裴願伸手接住，掌心一合，聲音戛然而止。
“算清楚了嗎？”她笑着問。
風變急了，沙粒掠過散落一地的槍械與金屬箱，接連不斷的擦刮聲。
片刻後，耳麥裏終于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
嗞嗞。
熟悉的聲音響起，平靜清晰，沒有屬于人類的情緒起伏。
“裴願，我聽見了。”
秩序之眼說：“你正在以白塔城的基礎設施、公共安全等作為籌碼，迫使我與你對話。”
“根據行為記錄，我判斷你有足夠能力造成嚴重後果。因此，我将對你的威脅進行處理。”
“裴願，請提出你的訴求。”
裴願深吸一口氣，她直起身，靴底碾過沙地，望向灰沉沉的天：“很簡單。”
“我要回白塔城一趟。”
裴願一字一句：“我要再見岑知序一面，我有些話，必須當面和她說。”
“而你，要幫我做到這一點。”
秩序之眼立刻反對：“根據風險評估，我無法協助一名脫離監管的高危個體進入內城。裴願，請更換訴求。”
裴願懶得再聽，靴尖一撥，将腳邊的金屬箱勾到面前，随即踩了上去，“哐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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