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嵌入 4：綿綿融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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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嵌入 4:綿綿融化。

“……裴願？”

岑知序扶着桌沿，想要直起身，動作太急，帶得輸液管都晃了一下。

藥液在透明軟管中搖出一道細弧，一滴一滴地往下墜。

輸液袋癟了一半，還剩下不少，滴壺裏液珠晃蕩，落得緩慢而固執。

岑知序蹙了蹙眉，拿過調節閥，指尖擰到底。

液體驟然加速。

與之而來的，尖銳的脹痛從肘窩內側炸開，順着血管一路竄上去，直逼肩頭。

“——嘶！”

岑知序呼吸猛地一滞。

留置針像一枚燒熱了的細釘，釘在那一小片過分嬌嫩的皮膚裏。

每一下心跳，都将那一點刺痛推得更深，酸、麻、脹、痛，一層層往骨縫裏鑽。

疼…好疼啊……

整條手臂都在發顫，細密的，壓不住的，連帶着輸液管也跟着輕輕晃動。

岑知序弓下身，指骨收緊，攥住衣領，将襯衣擰出深深的褶皺。

呼吸一陣急，一陣亂。

喘息從齒間溢出來，斷斷續續，發絲散亂垂落，黏在汗意初浮的眉骨。

系統立即開口：“管理員，請立刻調整輸液速率，請立刻調整！”

“當前設定超過了您的生理承受範圍，存在神經損傷風險。”

她停頓片刻，又說：“我不理解，您明明會感受到疼痛，為什麽不停止？”

岑知序戰栗着，肩背在襯衣下起伏，喉間擠過一次乾澀的吞咽。

顫意沿着頸線一路下沉，細細跳着，沒入凹陷的鎖骨。

“沒…沒關系的……”

岑知序仰起下颌，疼意正一寸寸碾過她的全身，可她還是笑了。

“乖孩子，謝謝你關心我，”岑知序輕聲說，“沒事的。”

她面色蒼白，睫毛尖挂着水珠，嘴唇上殘留着一小塊被齒尖碾出來的濕紅。

“等一會…就好了。”

她笑着說。

半晌，岑知序呼了一口氣，攥着領口的手松開，轉而按了按額角。

指腹輕壓着，試圖把刺痛與殘餘的昏沉一并壓回去。

“裴願什麽時候離開的，”她聲音低啞，“怎麽忽然要出城？”

系統說：“目标裴願于今日10:47離開您的辦公間，前往數據标注Y-09區。”

“其後，鎢博士于今日11:30召集包括目标在內的部分外籍員工，發布了一項外城舊礦區資料收集任務。”

“目标裴願主動請纓，替代同事，已被編入第一批‘外城資料收集員’名單中。”

岑知序呼吸平複下來，她理了一下衣領，将褶皺撫平。

“嗯，我明白了。”

她垂了垂睫，神色已經恢複如初：“暫時不用攔截。”

“系統[The Syste]，調配沿線攝像，将我接入語音通道，去除聲紋特征，統一轉為機械音。”

“好的，管理員。”

岑知序按着肘彎，撐住椅沿，慢慢直起身來。

她動作不算大，卻不小心牽動了一絲尚未緩解的疼意。

肩脊一顫，毛毯滑落，在腰間堆成一小片柔軟的灰。

岑知序微微一怔，她低下頭，撫摸着毛毯，摩挲過上面的紋路。

織物很軟，隐約能嗅到柑橘的氣息，混着一絲清甜的酒調，乾淨而清晰。

那是裴願的信息素。

是她的味道。

岑知序将毛毯重新提起，攏回肩頭，淡香随之貼近，緩緩包裹着她。

……暖的。

很好聞。

岑知序将小毯子又攏緊一點，藏住大半身體，将自己裹成一個小毛球。

随後，數個光幕亮起。

高位俯視、側向跟拍、軌道入口、候車區全景、不同角度的監控畫面。

人類的走動、停頓、低頭、擡眼，每一個動作都被捕捉、解析、歸檔。

畫面映入眼底，一幕幕、一層層地流轉，無數只同時睜開的眼，将同一片空間從上到下、從遠到近，鋪設在她眼前。

岑知序掠過一幅幅畫面，很快選中其中一個，在上面點了點。

監控視角被迅速拉近、放大，顆粒校準，邊緣銳化：

[區域：C-7特殊銀軌候車區]

[錄像中●]

特殊銀軌的站臺比普通站臺要小很多，也安靜很多。

這裏不對普通居民開放，自然不會有日常通勤的人流。

會來這裏的，通常只有執行特殊任務的人員，以及少數擁有通行權限的內部職員。

第一批“資料收集員”已經完成身份核驗，分散坐在長椅上。

每個人的膝頭或手邊，都放着統一發放的任務手冊、資料袋與便攜終端。

大多數人都神情緊張，低頭翻看任務手冊，時不時和身側的人低聲交談。

在一片低頭閱讀的人影裏，有一個看起來窩窩囊囊、蔫頭耷腦的黑色卷毛。

卷毛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她窩在長椅的最遠處，兜帽松垮，帽沿壓到鼻梁，遮了大半張臉。

幾縷彎曲的卷發，從帽沿下頭竄出來，正各自為政地亂翹。

除了裴願，還能有誰。

她用拇指捏着頁腳，有一下沒一下地搓着紙邊，翻過去，又翻回來。

十多分鐘前，還完好齊整的紙角，已經被無聊的某人搓出了一小截毛邊。

別人都在緊張翻資料，裴願則一頁能看半分鐘，其中二十九秒在發呆和打哈欠。

這家夥，在乾什麽呢？

岑知序盯着裴願看了一小會，對系統說：“她真的有在看手冊嗎？”

系統說：“如您所見，顯然沒有。”

“目标自落座後，43%的時間在觀察周圍，31%的時間在神游，24%的時間在做出‘認真閱讀’的表象動作。”

系統說：“根據計算，她真正停留在手冊上的有效時間，不足2%。”

岑知序：“……”

系統補充道：“此外，您親自撰寫的同居合約，她的閱讀進度停留在2.7%，自首次打開後，再無任何增長。”

岑知序：“…………”

岑知序抿緊了唇，指骨攏起，搭在毯面上，無聲收緊。

“裴願怎麽可以這樣？”

她嗓音輕柔，只是尾音略略收緊，像一顆含進齒間的冰糖，細細一咬，碎出一點清脆的響。

“我認真寫了兩個晚上的合約，逐條拟定，面面俱到。”

“光是第七條關于信息素管理的附加條款，我就改了四版。”

岑知序眉尖蹙起，越想越不能接受，被磨出幾分難得的惱意。

“……太過分了。”

岑知序小聲道：“就算文件确實較長，且略有些複雜，至少也該看完四分之一吧。”

系統安慰說：“管理員，您的文本質量優秀，邏輯清晰，措辭準确。目标未能完成閱讀，是她單方面的失職。

岑知序溫柔道：“所以你也覺得，是裴願太不乖了？”

系統答道：“是的。基于事實與數據，我認為全都是裴願的錯，您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岑知序點頭：“嗯，我也覺得。”

-

與此同時，裴願完全不知道一人一統正在背後對她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自己即将大難臨頭。

她又打了一個哈欠。

總算是把飄忽的心思拽過來，勉為其難地看了看膝上攤開的手冊。

手冊的內容還挺多，一翻開，便詳細寫了任務目标，與博士需求的資料。

她繼續往後翻，看到了幾頁關于舊礦區的舊檔案。

譬如臨時聚居點、黑市、廢棄據點、手繪地圖殘頁等等。

可惜，大多殘缺不全。

研究助手站在候車區前方，光幕懸停在身側，正一條一條地交代注意事項。

“注意聽，我只講一遍。”

“舊礦區地形複雜，部分區域污染嚴重，歷史資料嚴重缺失，白塔對該區域的認知仍不完整。”

“你們攜帶的便攜終端會自動記錄坐标、時間戳與環境數據，但遠遠不夠。”

“除此之外，你們需要主動錄像、拍攝，收集書籍、報刊、筆記、地圖，以及任何有價值的資料。”

研究助手的目光掃過坐在長椅上的衆人，聲音更沉了些：

“明白了嗎？”

候車區安靜了片刻，前排才稀稀落落地響起幾聲“明白”。

裴願低着頭，慢悠悠又翻過一頁手冊，仍是那副沒睡醒的窩囊表情。

沒多久，銀軌開始進站。

指示燈一排排亮起，機械女聲提示衆人，依次登車。

衆人收好便攜終端，三三兩兩站起身，排隊通過閘門。

裴願将手冊塞進攜帶包，跟着人流，登上出城銀軌。

窗外，白塔逐漸遠去。

銀葉梧桐連成一片灰綠，城市的輪廓拉出流動光影。很快，光線驟然一暗。

車廂駛入隧道，景色被吞沒，只剩下一面漆黑的、不斷後退的牆壁。

軌道與壁面之間的氣流被擠壓，嗡鳴陣陣，氣壓微變，耳膜悶了一下。

裴願咽了咽喉嚨，忽然意識到，耳畔格外安靜。

系統很久都沒說話了。

啧。

裴願換了一條腿，懶懶靠着車壁，撩起一條卷發，撚在指腹間。

她一直覺得腦子裏的“系統”極度可疑，出現得莫名其妙，能“看見”她的處境，還能随時與她交流。

白塔對外鄉人的态度可算不上友善，表面客氣，骨子裏卻處處設限。

怎麽可能忽然良心發現，特意給外鄉人開發一個貼心周到的“輔助模塊”？

裴願在心裏暗暗想着：等出了城，第一件事，就是找鼹鼠把這玩意拆了。

拆不了的話，至少也得給它斷個電，屏蔽一下，氣死背後的主控者。

萬一系統問起來，她還能拿舊礦區的磁場複雜，乾擾源的什麽糊弄過去。

這麽想着，裴願在心裏喊了一聲：“統，統？在乾什麽呢？”

系統即刻回應：“宿主您好，請問有什麽能幫到您的？”

“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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