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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往後:往後都會有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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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往後:往後都會有的

賀祝椿半夜醒過一次,他本來要去廁所,左右沒摸到自己的手機,乾脆拿着陸游的打開手電筒,可劃開鎖屏,裏面直接晾着的是微信聊天界面。

聊天對象是楊芸。

陸游:發張照片。

楊芸:?

陸游:發張照片。

楊芸發過來一張最近的精修美照。

陸游:大拇指jpg.

陸游:很漂亮。

楊芸:你吃錯藥啦?

賀祝椿怔了怔,返回微信逐一下滑,才發現原來陸游偷偷給每個朋友都發了消息。

他怔然回頭,看着倒在床上熟睡的陸游,伸手給他掖了掖被角。

嘴上說着不要道別徒增傷感的人,原來背地裏偷偷跟所有人說了再見。

陸師傅啊陸師傅,該怎麽說你好呢?

……

此番一去,賀祝椿萬幸在過去這個時間段找到了自己的身體。他這一世的身份大概是個類似道士一類的職業,負責的工作就是到處驅除邪祟,但與傳統道士不同的,他是個散戶。

也就是自辭別了師父,一直在外面兜兜轉轉到處找主家乾活掙錢吃飯。不過很困難的一項是,他沒有這一世的記憶。

賀祝椿不明白這種情況是正常還是不正常的,總之有關這一世的東西他絲毫不記得——例如師父是誰,家在哪,是否有親朋,統統不很知道,甚至剛剛到這邊時對這邊信息一概不知,裝着滿兜的銀子邊吃飯住宿邊尋找陸游的下落,結果人沒找到,銀子也花得差不多,最後只得逼自己上進翻着随身包袱裏的古籍學習一邊重新接活掙錢養活自己。

這樣漂泊無依的日子賀祝椿一過就過了大半年,這邊的日子不很好過,朝代不明,單是知道君主兇殘無道,百姓民不聊生。富得愈富,窮得愈窮,街邊時常有饑死凍死的屍骨在角落裏腐爛,就這樣也尋不得家人過來收屍。

這樣的朝代,賀祝椿越呆越是心驚,他怕死了陸游在這邊會遭遇什麽不測——尤其他還病着,如果真像是袁立春所說,他在喪失五感還沒有記憶的情況下落到這邊——倘若這一世他有護佑還好,可如果沒有呢?

他長得又那麽漂亮。

後面的事賀祝椿已經不太敢想。事實一時之間變得格外可怕,吓得他只能不斷安慰自己:或許陸游還沒出生,或許他生在一個優渥家庭,或許他還安然無恙。

……

賀祝椿最近接的一個活計是去當地一個老爺家做一個超度類的法事。

賀祝椿進了宅子正廳,打眼就見主位坐着個膘肥體壯的男人——也只能勉強說是男人,他身形太過壯碩,要不是穿着衣服,賀祝椿就要疑心他是一頭沒修成型的野豬。

正廳兩邊坐着穿紅着綠的女人們,個個紮着精致的發髻,花花綠綠的衣裳套在身上,也幸得是沒動,要是再胡亂晃悠着轉幾圈,看得人大概就該眼暈了。

老爺懷中還坐着個着粉白小襖的女人,櫻唇杏眼,紮着個同心髻,頭上相比其他人,倒是更外素淨。

賀祝椿仔細看着,無數次覺得姥爺身上的肉都要流到她身上去,将她這脆弱的小身板壓垮。

“你就是賀大師吧!”姥爺身子不太方便,沒有起身,但從眯起兩條夾縫中賀祝椿能夠看清他過大的黑瞳仁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賀祝椿點頭:“正是,不知姥爺家裏是什麽邪祟作亂?”

老爺下巴上的肉鼓成一坨,随着他張嘴閉嘴又被壓成一攤肉餅:“嗐,其實也沒什麽,只是前些天我房裏吊死個姨太,近些日子夫人總說頭疼夢魇,我思量着大概是那小賤人死後不安生禍害我家宅,又聽人介紹說您道行高深,所以特地将您請來幫忙。”

賀祝椿問:“她為什麽要吊死自己?”

老爺一副極其不屑的模樣:“那小娼婦原是我從花柳樓裏花錢買回來的,不過跟了我幾天,就總是要死要活求我将她放回去。賀大師不懂,這女人啊就是這樣,貪心又不知足。”

賀祝椿不太相信:“只是因為你不放她走,她就要吊死自己?”

“不然還能因為什麽?總不能是因為我打了她那幾下吧。”老爺動了動肥胖油膩的身子,将自己卡在座椅裏的肉拔出來些,又道:“這件事賀大師能否解決?”

賀祝椿道:“能,先帶我去她的房間看看。”

老爺就招招手,後面立即有小厮跑上來将他往後面帶:“大師前面請。”

死去姨娘住的屋子不大,進門後能發現東西也少得可憐,在這樣的富門大戶中甚至可以說簡陋。打開門後正對方向上還有條白布從梁上落下,兩人進門時不知哪來的一股邪風,吹得白布徐徐晃動,差點撲到賀祝椿的臉上。

賀祝椿頗有些煩躁的将白布扯下來丢在一邊,還問小厮:“你們這邊死了人不清掃嗎?怎麽這吊死人的布還會在這。”

小厮一時沒回話。賀祝椿疑惑轉頭,卻見這個二十左右的男孩眼睛睜大,臉色煞白,伸直胳膊指着那白布不住結巴:“布,布,布,是吊死人的那條!”

賀祝椿無奈道:“我可以猜到。”

“不,不是!”小厮大概此刻已經被吓破了膽子,嘴一癟就要哭:“可分明這布昨天就叫姥爺跟屍體一起燒了,怎麽還會在這!”

“昨天就已經燒了?”

小厮真的要哭了:“是啊,我親眼看着燒了的。”

賀祝椿沉下眸子,轉身又去打量被他丢在一邊的白布。

那布周身萦着團黑漆漆的霧氣,不像是普通一塊白布就被拿來吊在這的,應該就是之前那位姨娘上吊用的那條,可如果被燒了的話,還能出現在這,就有些太陰間了。

他問道:“你們這個過世的姨娘生前到底遭遇過什麽,我不太相信這能真像你們老爺口中說的這麽簡單。”

小厮抹了抹流到頰邊的汗,搖頭:“我是在外面做力活的,內院這邊沒有命令我們不敢進來,這位姨娘我更是見都沒見過,哪裏能知道她的事?”

小厮想了想又道:“姨娘們湊在一起總歸也就那些拈酸吃醋的事,萬一她是争不過一下想不開将自己吊死的也未可知。”

賀祝椿啧了聲:“你們老爺身邊多少姨太,我剛進門時看他身上還坐了一個,有夠荒淫無度。”

小厮不解:“身上坐了一個什麽?”

賀祝椿四處看着,又問:“那她來這邊多久,怎麽來的,這些事你總該知道吧?”

小厮還是搖頭:“老爺的事我們不敢打聽,要是瞎打聽叫大奶奶知道了,是得直接打死了扔出去的。”

賀祝椿眼睛微微瞪大:“直接打死?”

小厮忙不疊點頭。

“行了行了,我不為難你。”賀祝椿早先沒想到這種大宅子裏這麽不把人命當條命,只得問:“那你知道這邊有誰比較了解這位姨太的事嗎?把他叫過來也行。”

小厮想了想,一拍腦門道:“柴房新來的小石子您可以問問,那孩子前幾天好像跟這個姨娘走得很近,他可能知道點什麽。”

“小石子是?”

“是前些天叫家裏人新賣進來的小孩,手腳挺利索,就在柴房打打下手什麽的。”小厮指了個方向:“就在那邊。”

賀祝椿尋着小厮指出的方向過去,在柴火房裏找了半晌,終于從角落挖出個灰頭土臉的小孩。

小孩大概七八歲年紀,臉上很不乾淨,抹着灰,身上的衣服不知何年何月做的,上面打着幾個格外明顯的補丁,此刻正酣睡着,格外纖長的睫毛垂下來,倒顯得有幾分稚嫩可愛。

賀祝椿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哎,哎,醒醒。”

小孩聽到動靜立馬睜開眼,他幾乎瞬間坐起來,捂着腦袋叫:“我沒睡覺我沒睡覺別打我!”

他這一動,不怎麽夠尺寸的袖子下滑,露出黑紫傷痕縱橫的細瘦胳膊,賀祝椿看得心裏不很是滋味,低聲道:“這沒人打你。”

小石子聽到他的聲音,這才半信半疑放下胳膊看過來,見是個陌生面孔,又确定他身後沒有巡查的管事,這才松口氣,轉悠兩圈把自己的小圓凳拿過來坐下,問道:“你是誰,看着面生,不像是府裏的。”

賀祝椿就道:“我是你們老爺請過來驅邪的。”

“驅邪?”小石子面上一愣:“是因為十一姨太的事嗎?”

“十一姨太?是前幾天吊死的那個嗎?”

小石子眉目認真糾正道:“不是前幾天,就是大前天的事。人是大前天淩晨在房裏吊死的,老爺晨起發現,當即就叫人拖去燒了乾淨,燒完時不到正午,現在就剩下一把土灰,還是我拿走扔到府外去的。”

賀祝椿問道:“我聽人說你跟這位十一姨太比較相熟?”

小石子答:“那些男做工的老爺不允許到內院去,怕姨太太們偷人,我是小孩,沒什麽事,老爺難免管得松些。”

賀祝椿不解問:“那她怎麽不跟別的丫鬟們玩,偏偏跟你一個小毛孩子在一起玩?”

“十一姨太說我童真,童真,你知道嗎?就是好的意思。”小石子頓了頓,問:“哎,大師,你讀過書嗎?”

賀祝椿點頭:“讀過幾年。”

小石子眼睛登時亮了:“你是讀書人,我娘說讀書人最有出息,等讀出些名堂考個秀才舉人,就算不做大官,回鄉裏教書也是了不得的!”

可随即他眼中的光又熄滅下去:“這世道讀書對我們這種孩子來說根本就不是什麽可能的事,大師你家裏一定很富裕,才能讓你讀那麽多年的書。”

他這樣說,賀祝椿反而不知道怎麽安慰他了。他沒辦法與小石子提及數年以後國家富強,百姓安居樂業,義務教育普及人人都能讀書寫字。

哪怕就是個念想,就是張餅,他也沒辦法張這個嘴。時間跨度實在是太長了,如果十幾年,幾十年還好,小石子等一等尚且能夠等到,可偏偏是數百年地等,到時小石子灰都難找到一撮,這已經算不上安慰,算天方夜譚。

他不說話,小石子卻與他越發活絡起來,好像賀祝椿讀過的幾年書成了他身上鍍的一層金光,讓賀祝椿整個人都變得格外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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