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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薩滿:她講的不是故事,是她自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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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薩滿:她講的不是故事,是她自己

朱紅色大門打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個約二十平米的磚瓦小院,院中落着幾片外面樹上飛下來的枯葉,或黃或綠。又因近來下過雨的緣故,這些葉子都格外陰濕,有一小堆甚至已經在角落悄悄腐爛。

小院盡頭是另一扇小小的紅木門,紅木門看不出用的什麽料子,只得見其上用黑底黃字镌刻:祖德流芳四個字。

這祠堂是個一進單廳的建築。

踩着古舊的磚板過了小院,賀祝椿率先一步打開內裏建築的小門,這才終于得見祠堂的內部風光。

——祠堂內部出乎意料被打掃的很乾淨,哪怕室內黑暗,但依據大體輪廓依舊能看出列祖列宗的牌位被整整齊齊一排排碼好,正中間端放着香爐與族譜,并沒有賀祝椿想象中那種類似古代書生路上趕考借住的破廟既視感。

鞋底踩在木質地板上傳來特有的空曠聲響,陸游率先進門将大體布局打量一遍,又取了打火機将桌旁的燭燈點亮。

黎圓滿扒在門邊道:“這裏牌位好多,他們這還是個宗族村落。”

賀祝椿問:“宗族村落?”

陸游跟他解釋道:“宗族村落就是以父系血緣為核心紐帶、同一宗族後裔聚居形成的傳統村落形式。這類村落一般就會在村內設置祠堂、族譜以記錄世代繁衍發展的歷史。”

黎圓滿走到供桌前瞧了瞧,指着正中位置的老舊本子:“這個就是族譜吧,你們來這是為了找這個看嗎?”

陸游未答,也走上前淺淺掃了眼,從黎圓滿位置的視線盲區又抽出本與族譜類似大小的冊子。

黎圓滿斜眼看過去,就見上面用很規矩的毛筆小楷寫着“村志”二字。

她表現得有些驚異:“這地方竟然還有村志?”

“嗯。”陸游道:“村志相比族譜應該會更有用一些。”

黎圓滿就放了族譜湊過來。

族譜掀開昏黃色的封皮,第一頁首先寫的是這個村落建成的起源。

陸游一怔,将上列文字一行行輕緩念出聲來:“一、本村志溯本求源,上限始自薩滿巫氏立村之始,下限迄于今歲,記本村山川、族裔、信仰、沿革諸事。”

“二、本村肇基者為薩滿一脈,志中詳記巫祀之禮、神谕之傳,皆依族老口傳及祠中神冊,務求詳實。”

“三、志村紀年以立村為元,附星象記時,地名從族中舊稱,不随外域改易。”

“四、此志為村族秘藏,唯族老、祠祝可閱,子孫謹守,不得輕示外人,失志者以族規論處。”

賀祝椿不知何時湊過來的,有些來興趣:“他們這個村子信奉薩滿?”

黎圓滿問他:“你對薩滿很有研究嗎?”

“也不是。”

賀祝椿道:“查過一點資料,了解的不多。”他說着,又一指陸游道:“陸師傅這個職業就有人稱作薩滿傳承,所以我來興趣查過一些,發現還真有點關系。”

陸游就道:“我這一脈只是屬于薩滿分支,而且經過這麽長時間的演化,結合多種其他教派與現代思想融合,已經與真正的薩滿相離甚遠。”

賀祝椿想起自己看過的紀錄片,問:“類似巴揚神?”

“巴揚神是東南亞華人移民文化與本地馬來巫術、伊斯蘭教及印度教元素融合後産生的民間守護神,屬于地方神,并不算是薩滿神明。”陸游解釋道:

“真正的薩滿思想認為萬物有靈,崇尚自然的力量,強調人與自然的連通性。是一種古老且傳播範圍廣泛的原始宗教思想體系,據我所知衆多教派都是由薩滿演化來的,廣義的薩滿更是範圍廣闊,許多已絕跡或未絕跡的教派中都有薩滿的影子。”

陸游半垂下眼睛,桌邊跳動的燭火映在淺淡顏色的瞳仁中,像在一片鎏金中驀然點燃簇花束,又緩慢流淌出柔和美妙的光暈。

賀祝椿看得一時失了神,他怔怔望着,直至陸游拿過族譜大致翻了翻,随後垂眸思索片刻,又突然出聲時才幡然清醒,可接着跟随聲音牽引,他又将目光落至片開合的唇瓣處。

陸游手中捧着老舊的紙本子,蹙眉道:“我好像明白村裏人為什麽用丢棄後山的法子處理死屍了。”

賀祝椿下意識接茬:“為什麽?”

陸游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你們聽說過天葬嗎?”

黎圓滿問:“天葬?”

“嗯。”

陸游合了族譜,與他們解釋道:“在某些特定的薩滿文化中,尤其是在與自然關系極為密切的游牧或狩獵社會,當地信仰者普遍認為屍體被動物、尤其是被視為神聖或與天界相關的動物吃掉,被認為是一種圓滿、尊貴甚至神聖的回歸。而藏族的天葬就是最典型的示例——即認為将肉體毫無保留地最後一次奉獻給自然界的生靈是最高形式的布施,也算完成了對自然的最後一次回饋。”

賀祝椿回神,恍然大悟道:“所以趙盼跟我們講在這個所謂山神出現以前,山民都會将死人的屍體丢到後山,哪怕知道那多的是野獸會刨吃屍體……其實是他們特有的喪葬習俗。”

“是的,而且真實情況估計與趙盼講與我們聽得會有些出入。”陸游細細分析:“在趙盼口中,她始終認為老死者曝屍荒野是出于山民子女不孝,不願出錢為死者操辦一個體面的喪葬儀式,而被野獸或山神吃掉身體對她來說是一件極其可怕的事。”

陸游語氣低沉:“她将自己的恐懼代入到故事中,又經過成年累月的沉澱後才講給我們,在這種情況下,她講得早已不是一個客觀的山神歷史,而是她自己——她從不認為自己是這座大山中真正的子民,因為對這的人來說,被‘吃掉’,其實就是最體面滿足的‘喪葬’。”

說到這,陸游面上沾染些許愁容。

知道的越多,被牽扯的問題也就越多,他大腦思慮過度,有些頭疼地望了眼門外的小院。

黑稠的夜色中,也不知是不是眼花,似乎有什麽東西悄然在院中一閃而過。

錯覺嗎?

陸游正欲再看,黎圓滿卻在這時問道:“趙盼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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