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合一:拒絕封建迷信從我本人做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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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盡量無視這些惡意,執意繼續自己的動作,卻在手即将碰到大娃娃的上一秒,屋內大燈忽然傳來陣電流不穩的滋啦聲,燈泡緊接着閃動兩下,滅了。
賀祝椿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愣,他到門邊将開光反複按動幾次,見燈始終沒什麽動靜,不等他再試,熟悉的電流聲接連傳來,客廳、書房的燈泡接連熄滅。
太陽緩慢走下地平線,最後一絲餘晖湮滅,世界陷入空前的寂靜。
陸游皺眉,一片漆黑中他伸手欲再向前摸卻撲了個空,瞬間心中了然是這群鬼仔作怪,他定了定心神,還不等他動手處理就聽到賀祝椿那邊猛然驚呼一聲。
陸游心下一沉,連忙打開手機自帶手電筒照過去。
他提高聲量問:“賀祝椿,你沒事吧?”
門邊位置那人沉默一會兒,就在陸游繼續往這邊邁出幾步時,他才忽然驚醒似的,語氣急促回了句:“我沒事。”
陸游頓住腳,将手機擡高了些,盡量擴大能夠照亮範圍。
不知是不是燈光影響,賀祝椿此刻臉色格外蒼白,他姿勢怪異走出幾步,吸了口涼氣:“陸游,我好像腳崴了。”
陸游走近了些:“怎麽腳崴了?”
賀祝椿嘆了口氣:“剛剛燈滅那會兒好像有什麽東西擦着邊從我旁邊溜過去,我下意識去抓,剛感覺摸着個什麽冷冰冰的玩意兒,還不等我抓緊,就被那東西帶的一個趔趄,沒穩住腳就給崴了。”
陸游蹲下身拿手機在他腳踝處照了照,果然見那地方青紅發腫,這一下估計崴得不輕。
陸游上手摸了摸,判斷說:“估計傷到筋了,要去醫院。”
賀祝椿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感慨了句:“真倒黴啊。”
陸游又站起身,一雙桃花眼盯過來,與他平視片刻,也嘆氣:“走吧,看來今天是找不到法本了,我先帶你去醫院,別再留下什麽後遺症。”
賀祝椿點點頭:“也只能先這樣了。”
電梯下樓是不需要刷卡的,賀祝椿腳踝受了傷,連帶的走路姿勢極其怪異,陸游想扶,卻被他錯開一步拒絕。
他又嬉皮笑臉道:“哪就嚴重到連路都不能自己走,大仙不要太擔心我。”
陸游觑他一眼,抿抿唇沒說話,兀自進了電梯,賀祝椿就在後面小步跟進去。
電梯下行,從十六樓緩慢降至一樓,等裏外門相繼打開,陸游率先走出來,一愣。
賀祝椿墜在身後,陸游一時沒動,他被擋住路也動彈不得,就問:“怎麽不走了?”
陸游錯開身,賀祝椿一眼望過去,表情一時也僵在臉上。
——1601的門牌號撞入眼簾,拖拽過後極眼熟的水漬在聲控燈下還能勉強看出個形狀,他不甘心走出兩步,順着半開的樓梯門,見到了那袋浮在血水中的魚內髒。
當時陸游踢這袋子的力氣有些大,一個魚泡從大敞的口袋裏掉出來,落在地上,白花花的薄皮表面飄着層血絲。
賀祝椿不甘心地回頭看了眼電梯樓層。
出來時還明晃晃标着“1”的數字,不過眨眼功夫不知怎麽變成了“16”。
賀祝椿看向陸游,問:“這怎麽回事?”
陸游心中大概有了決斷,稍後一步退回電梯,重新關了門按下一樓。
叮——一聲,電梯門再次打開,陸游擡眼望去。
依舊是1601。
他抿緊唇瓣,眉目間漾上些煩躁,沉聲道:“是鬼打牆。”
賀祝椿說:“竟然真有鬼打牆這種事?”
“有的。”陸游道:“很麻煩的招式,鬼崽子就是花樣多。”
“那怎麽辦,有解決辦法嗎?”賀祝椿一瘸一拐行至他身側後方。
陸游摸向口袋,将新裝的一包煙拿出來拆了封,磕出根叼在齒間,模模糊糊說了句:“我請神試試。”
咔噠——
昏暗的樓道中,火機的紅苗一閃而過,陸游找了塊乾淨的牆靠着,煙霧氤氲中,他半垂下眼靜悄悄等了會兒。
賀祝椿在一旁跟着安靜等待,一直到煙都燒過了半根,他終于小心問了句:“怎麽樣?”
“聯系不到仙家。”
陸游磕了磕煙灰,四下看了看,說:“這事估計不太好辦。”
這還是賀祝椿第一次見陸游受挫,鼎鼎有名的陸大仙原來也有在鬼神上覺得難辦的事,他新奇到莫名有些興奮:“竟然也有你解決不了的事嗎?”
陸游輕笑了下,這笑正趕上樓道聲控燈熄滅,黑漆漆一片的環境裏,只有陸游指尖的煙仍亮着個小紅點。
他大聲咳嗽兩聲,等聲控燈重新亮起來,才慢悠悠道:“我又不是神仙,當然不是無所不能的。”
“那我們會一直困死在這嗎?”賀祝椿身子一高一低走到他身旁,與他并肩倚在牆上,語氣讨饒道:“陸大仙,我還不想死,你得幫我想想辦法。”
黑暗在此刻的環境中濃稠到像一攤漿液,即使有頭頂不怎麽給力的白熾燈驅散一半,也仍飽含令人不安的天賦,像是将未知藏在某個角落,足等着給闖入者致命一擊。
陸游深深吐出口煙,他隔着四散的煙霧朦朦胧胧打量自己指尖的煙蒂,琥珀色瞳仁映襯着星火,恍惚間好像也染上溫度似的,在一片淡漠中将燃起來。
眼見火星子向着根部逐步靠近,陸游不耐煩啧了聲,順手将煙尾巴抛在地上,随後踩滅。
他說:“不能武攻,就只能智取了。”
賀祝椿歪頭:“怎麽智取。”
陸游唇齒輕啓,吐出三個字:“捉迷藏。”
小鬼仔說到底也還是小孩子煉成的小鬼,頑皮愛玩的脾性還在。
陸游說:“燈是在我碰到那小鬼頭前一秒滅的,估計這鬼打牆也是那時候才出現,鬼打牆說起來玄乎,其實本質就是鬼怪做出來的一個假象。”
“假象?”
“嗯。”陸游道:“如果為了更好理解的話,你也可以管這個叫作結界,迷陣,都可以。”
賀祝椿道:“你說這兩個詞我就明白了——所以你說的智取,就是要找到這個迷陣的陣眼,然後破掉它,對嗎?”
陸游點頭:“對。”
賀祝椿說:“那我們還是要回到齊峰那房子裏去。”
萬幸的是,兩人出來時都沒有随手關門的好習慣,賀祝椿出于何種心态不太好說,但陸游絕對是故意的。
可能熄燈那一秒他也早都意識到不對勁,走每一步時就提前為自己預留了後手。
于是他們重新回到了屋內客廳。
兩人都打開手機電筒,賀祝椿開的突然,拿着手機下意識往前探照,一不留神正好與一張爬滿皺紋的老臉對上視線,他吓得身子一顫就往旁邊躲。
陸游頗為無語将他推開些:“你能不能勇敢點?”
賀祝椿吓得舌頭都捋不直:“那,那有人!”
陸游面色平靜地走過去,将小桌正中那張老太太灰白照拿在手裏:“小朋友們心倒是挺壞,還特地将這照片扶起來吓唬我們。”
他邊說着,順手将相框拆了丢地上,又把黑白照與手機半并在一起拿到手上,另一只掏出打火機打着了小心順着照片一角點過去。
火勢轉瞬大漲,轉眼間已經吞沒老太太半張鬼臉,等只剩個額頭和半份花白頭發時,陸游将這點邊角扔進小桌香爐,眼見它燒了個乾淨,才轉身招手叫來賀祝椿。
他指了指香爐:“這回沒了,別怕。”
賀祝椿伸長脖子看了看那搓灰,臉上表情也說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總之很怪異的一個表情挂在臉上。
他停頓了會兒,還是說:“謝謝。”
陸游做人一直很客氣:“小事。”
處理完這邊,陸游又奔着卧室過去,開門将周圍找了一圈,果然見不到黃小跑的影子。
估計仙家都被隔絕到結界外面,就是不知道一會兒黃快跑回來見不到他會不會着急。
陸游到了這屋子,賀祝椿也一瘸一拐跟過來,這副情形倒格外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一扭一拐地到處找媽媽。
賀祝椿問:“怎麽又到這個屋子了?”
陸游說:“繼續我剛剛沒做完的事。”
他邊說,邊在口袋摸到今早特地放進去的三張符紙,食指與拇指并攏撚出一張夾在指尖,他手速很快打開櫃門,果不其然見着個古曼童藏在那。
那鬼仔見到他下意識就要跑,卻被陸游眼疾手快一張符對着腦門貼上去。
符箓無火自燃,随之一起的還有小鬼仔尖利的嚎叫。那叫聲過于難聽,似要穿透耳膜似的,銳利而持久的叫聲直直持續到符箓燒盡,最終變成撮灰落在櫃板上。
此後古曼童身上的符文如化開的墨水,在身體各處氤氲成一大片墨跡,小鬼仔也失了生機,再不動彈。
一張符箓竟是直接将這邪物殺淨了。
賀祝椿僵着動作走過去來回仔細打量個遍,謹慎問:“它死透了嗎?”
陸游說:“死透了。”
賀祝椿就道:“大仙,你可真是道行深厚。”
陸游不理他的吹捧,自顧自道:“走吧,去試試能不能下樓。”
兩人就又試了一遭,結果顯而易見的差,電梯開門依舊是熟悉的1601。
一般來說,鬼打牆之類的迷陣總共分為兩種,一種是群鬼坐陣,這類情況比較簡單,随便殺只小鬼将迷陣撕出個口子就能出去。
但陸游用一張符紙的消耗做代價,證明情況貌似并不向好,真相直指另一個更麻煩的可能——鬼王坐鎮。
即那群小鬼仔中最強大的那只獨自布陣将他困在這塊,要想破開這堵牆,還必須要找到那只“鬼仔王”。
賀祝椿問:“好像失敗了大仙,我們接下來怎麽做?”
“硬找太難了,直接請吧。”
“請?”
陸游道:“請神請鬼一個做法,擺供、上香,引鬼王。”
至于貢品……
兩人視線交錯片刻,不約而同落在角落那攤裝着魚雜血水的垃圾袋上。
貢品當然是用現成的。
如果有選擇,賀祝椿覺得他一輩子也不會去碰這種又髒又惡心的東西。
可現下情況來看,他貌似沒得選。
等賀祝椿捏着那袋淋淋拉拉一路血水滴過來的塑料袋進門時,陸游正從廚房出來,手上端着個尺寸适中的小鋼盆。
他将鋼盆放在地上,指使道:“把東西倒裏邊就行。”
賀祝椿依言将這些魚雜全都倒進去。
陸游繼續指揮道:“将這盆東西放到老太太那小桌上,在大桌的那群鬼仔估計不敢吃。等放好了再燒香,記得,只燒一根就夠。”
“全都我乾嗎?”
賀祝椿試圖反抗:“我還受着傷呢,陸大仙,咱倆不能公平分擔一些嗎?”
陸游打着電筒走到沙發處坐下休息,他一笑,緩慢道:“那一會兒鬼仔過來不都是我打嗎?你辦雜活我做武活,這分工怎麽不公平。”
賀祝椿被他說的一時語塞,只能垂着腦袋繼續吭哧吭哧猛乾。
期間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魚腥氣味過于濃重,賀祝椿時不時就要吞一吞口水,表現得像是即刻就要被惡心得嘔出來一樣。
等一支獨香被點着了插進香爐,正好插在老太照片灰燼中心位置。
青煙一根線似的幽幽扯出來飄在半空。
魚腥氣逐漸濃郁。
陸游甚至已經隐約能聽到暗處傳來吞咽口水的聲音。
又等了大概半炷香時間,終于有鬼仔禁不住誘惑,飛撲上來抱着鋼盆大塊朵頤。
有了帶頭的,越來越多的鬼仔從暗處密密麻麻湧出來,眨眼間鋼盆周圍圍滿烏青泛黑的小手。
都是些屬于嬰兒的手,肉堆堆的,像一截截蓮藕,如果忽視掉其上詭異紋路的話。
陸游又抽出張符紙捏在手裏。
賀祝椿站在供桌側邊盯着盆裏的魚雜,手心跟着陸游也掐了一把汗。
眼見盆裏紅彤血腥的東西越來越少,客廳的窗簾忽然自己晃動兩下,下一刻較于其他鬼仔要顯大許多的幼兒手臂兀的扒上供桌,随後從桌底探出個頭來。
這只鬼仔生有一顆大而圓的頭顱,面色青紫,瞳仁早已沒了眼白,只剩一片黑洞洞的虛無。他摸索着爬到盆邊,其他鬼仔瞬間四下散開,包圍成一個小圈将他圈在裏面。
稍大點的鬼仔似乎早已習慣這種場面,徑直蹲在盆邊将臉伸進去舔裏面殘餘的血水肉渣。
陸游定定在這鬼仔身上盯了會兒,見盆裏的東西見底,當即掐着符起身幾步過去。符箓在接觸到周邊鬼仔時即刻自燃,那火焰顏色極其紅亮,外面套着層金光,于陸游手腕流轉間拖出條長長的火尾,凡被火焰灼燒到的鬼仔立刻凄厲嚎叫。
一時之間鬼仔四散,又都貓進黑暗中不敢出聲。
陸游食指與中指間夾着符箓一角,目标堅定直對着中間大鬼仔打去。
那鬼仔躲閃不及,正被最後一尾火點到眉心,它頓覺眉心一陣灼傷刺痛,下一刻四肢失力,身體散作點點熒光堙滅消散。
竟是直接被半張符打到魂飛魄散了。
賀祝椿在一旁瞠目結舌,結巴着問:“……他,他死了嗎?”
“不一定。”
陸游這一下铤而走險,實際心裏也極緊張,額間冒出層薄汗來。他說:“這是鬼打牆打出來的幻境,死亡什麽都可以是假象,只有再試驗看能不能出這棟樓才能判定剛剛有沒有将陣眼鬼仔殺死。”
賀祝椿道:“那我們下樓?”
陸游輕應了聲。
叮——
電梯開門聲今夜第四次響在耳邊。
陸游深吸口氣,緊緊盯着門縫處逐漸放大的景色。
昏暗的樓道,蒼白的聲控燈,大門終于出現在眼前,也沒有再見到可恨的1601——是一樓!
賀祝椿驚喜道:“我們出來了!”
陸游透過單元樓大門往外看了眼。
小區路燈不知出于什麽原因今夜并沒有打開,但外面卻很亮,跟撒了層雪似的亮。
他們出了單元樓門,站在夜空下。
賀祝椿走路還是不很方便,這會兒卻硬生生起伏着走在前面。
他回頭對陸游招手:“大仙,速度快一點呗。”
陸游卻停住腳,他身後是敞開的大門。
“賀祝椿。”陸游輕輕喚了一聲。
賀祝椿站在那,問:“怎麽了?”
陸游提高音量:“我還記得你今天問我,既然跳大神的都擅長判斷人鬼,那能不能看出你是人是鬼。”
賀祝椿“嗯”了聲,笑問:“怎麽突然提起這個。”
陸游也扯出抹笑,雙手插兜踱着步來到他身前,輕聲說:
“活人的世界是有月亮的,你死了太久,早都忘記活着是什麽感覺了吧。”
望着身前人臉色表情驀然僵硬,陸游将笑扯得更大了些:
“還記得我說過什麽嗎?”
“……”他聲音沉默片刻,聲音滞澀問:“什麽?”
“如果你不對勁,那該害怕的也不會是我。”
陸游面帶從容,單手掐訣,最後一張符箓并在手心,只見那黃條紙在半空無風自動着震顫兩下,緊接着驀地燃起陣金紅的火。
陸游眼皮半掀,又露出那種極悲憫的神态,他淡聲道:
“感謝我吧,親自送你下地獄。”
空茫的夜空下,符箓的火焰瞬間拔高。
等一陣清明微風吹過,半邊天上終于挂了輪狡黠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