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0章 怀怨萦旧隙 了怨悟般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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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经受的试炼最为幽深,幻象之内浮现一路所见的杀戮、欺瞒、伤害,无数冤仇纠葛缠绕眼前。心魔引诱他,记下世间所有不公,心怀怨恨看待造下恶业之人,以恨意评判众生。唐僧端坐马背之上,袈裟流淌温润金光,缓缓开口作答:“伤痛可存于心以为鉴,怨恨不可盘结于胸以为枷。放下宿怨不是默许恶行,是不肯让过往祸事囚禁当下之心神。”话音落下,环绕周身厚重的枯褐雾絮尽数消散无踪。
另一边一众跨界而来之人尽数被褐雾裹挟,在心念之中苦苦拉扯。解珍依旧站在打铁铺之前,幻境不断回放当年弟弟受伤的画面,痛感一遍遍在心神之中浮现,不断告诉他伤痛永远无法抹平。孙立的话语不停在耳畔回响,记恨于事无补,只会困住自己前行的脚步。解珍缓缓松开攥紧短叉的手掌,神色慢慢平复,过错不会凭空消失,可我不能一辈子被一桩旧事绊住脚步,往后共事,我会保有戒备,却不会无端挑起纷争。马超望着城中之人互相纠缠于旧怨幡然醒悟,大仇了结之后依旧抱着恨意,只会不断制造出新的祸端;张辽也解开心中桎梏,过往交锋已成往事,评判一个人应当看当下行事,而非早年的过节。
李洛与姜青娥催动相力抵挡漫天枯褐雾絮。幻境不断引诱李洛,将疆域之内早年叛乱宗族的族人尽数视作仇敌,处处打压清算,不计其余;又告知姜青娥,家族早年背叛自己的旁支,无论如何行事都不可给予信任,以旧日仇怨定下所有对策。李洛脑海当中浮现万相大陆覆灭大族的往事,沉声开口说道,过往的背叛应当引以为戒,时刻保有防备,可若是仅凭旧日恩怨定下调子,便无法看清眼前事实。姜青娥轻轻颔首,二人相力彼此交织成澄澈光幕,涤荡干净附着身躯的枯褐雾絮。
萦仇城内许许多多市井百姓、江湖武人没能挣脱心魔桎梏,人人怀揣着数不清的陈年仇隙,街边商铺互相倾轧,武馆弟子无故争斗,一桩桩早该落幕的争端不断发酵,整座城池戾气弥漫。孙悟空见状便要挥动金箍棒打散漫天褐雾,锁恨客抬手拦住了他,神色淡然平静,枯褐雾絮只是怀怨执念外化出来的表象,心魔根源是人把过往伤痛化作枷锁囚禁自我。打碎漫天雾絮,消不掉心底盘结的仇怨,你可以出言点化众人,却不能够强迫所有人放下旧日嫌隙。铭记教训以自省,不携宿怨以行事,便是此关破局密钥。
众人穿行在打铁铺、烧饼摊、武馆街巷之间,不用艰深晦涩经文,就着孙立和解珍的争端一事和来往路人论理。孙悟空说起五行山下的过往,伤痛不必刻意遗忘,却不可化作心头恨意;解珍坦然道出沉溺旧怨的郁结,警醒旁人莫让陈年隙事困住脚步;孙立诉说江湖共事的取舍之道;马超、张辽各自道出心中感悟;李洛姜青娥拿万相大陆宗族覆灭旧事,剖析无休止怀怨埋下的隐患。烧饼摊旁,武馆门前聚拢了大批路人,一部分人听完言语幡然醒悟,身上缠绕的枯褐雾絮缓缓消散;依旧有不少人执念深重,认定伤害不可释怀,听完劝解之后摇头离去,依旧背负旧怨度日。
城中醒悟之人慢慢增多,满城飘荡的枯褐雾絮向着城池中心收拢,萦仇城屋舍残碑泛起一层淡淡的柔光,试炼行将落幕。锁恨客合上手中宿怨簿,看向唐僧师徒缓缓开口,你们勘破沉陷旧隙、怀怨记恨的心魔,当守稳般若中道。行走于江湖凡尘,难免遭遇伤害与争端,若是犯下过错,便坦然承担相应因果;若是身受不公,记下教训,规避同类祸事。放下怨恨绝非无条件宽恕作恶之人,不是要抹去是非对错,而是不要让陈年仇怨化作枷锁,时时刻刻束缚自己的前路。知伤而自省,怀戒而不怀恨,了却一桩旧怨,不是抹平过往事实,是解开缠绕心神的绳索,从容奔赴往后路途。
话音落下整座城池缓缓虚化消散,李洛、姜青娥、孙立、解珍、马超、张辽身形渐渐变得半透明,此番试炼了结,因果之力将要送他们回归各自的天地。李洛遥遥扬声喊道:“往事存以为鉴,宿怨勿锁此心!”一道道身影化作细碎光点隐入浩渺云海。锁恨客微微拱手,身影裹挟一缕枯褐雾絮消散于云雾深处。
猪八戒手里捧着热腾腾的烧饼,咬下一大口慢慢咀嚼,边吃边感慨,受了委屈很难做到毫不在意,最难的是不把一桩旧事揣一辈子,处处被它牵着走。孙悟空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装满仇怨,就如同背着沉重枷锁赶路,走得越远越是疲惫。沙和尚理顺白龙马缰绳轻声说道,自省防备与满怀怨恨,分寸需要细细拿捏,不可偏斜一端。唐僧望着向西绵延漫无边际的云海长路神色安然,忆过以自省,释怨以轻行,收拾行囊,继续向西。师徒四人一马踏着流云缓缓向前行去。
诗曰:
旧隙千千锁寸心,长携恨意路沉沉。
非教世事皆宽宥,勿让前伤作锢禁。
取鉴前非明取舍,抛开宿怨觅幽林。
般若勘破仇枷相,万里云途自在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