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小九*縱青川(上):小九也是後來才明白,人不是慢慢長大的,而是瞬間長大的。 而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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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然看着這張陌生的面孔,心裏微微沉了一下——不是當年的那個掌櫃。
她正疑惑間,一個老者從後堂慢吞吞地走了出來,手裏拄着一根拐杖,脊背已經彎了,腳步也蹒跚了,可那雙眼睛還是清亮的。他走到櫃臺前,似乎在找什麽東西,嘴裏念叨着:“我記得我那把剪子放這兒了……”
少年趕緊迎上去,扶住老者的胳膊:“爺爺,您怎麽過來了?要什麽您喊我一聲就行。”
老者擺了擺手,嘟囔了一句“你找不着”,便自顧自地在櫃臺後面翻找起來。
鹿然看着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看了許久,久到身邊的褚星辭都忍不住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
“老板,”鹿然終于開了口,聲音不大,“可還認識我?”
老者的動作頓住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擡起頭,渾濁的老眼眯成了一條縫,盯着鹿然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張大了嘴。
“哎呀——”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臉上的皺紋全部舒展開來,露出了一個孩子般驚喜的笑容,“這不是——這不是當年的那個神仙奶奶嗎?”
他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又看了看鹿然,又看了看她身後的褚星辭和祿銅兒,笑聲爽朗如當年:“哎呀——我已垂垂老矣,姑娘您——風采依舊啊!快快快,裏面請!”
少年掌櫃一見自家爺爺這副态度,立刻明白這是來了貴客。他手腳麻利地挂上了“今日暫不營業”的牌子,然後殷勤地将一行人迎進了後堂。
最好的茶、最新鮮的水果、自家釀的米酒、剛出爐的米餅,擺了滿滿一桌。
後堂不大,卻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牆上挂着一幅泛黃的年畫,窗臺上擺着一盆開得正旺的菊花,陽光從木格窗棂裏斜斜地照進來,将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老掌櫃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攏嘴。他拉着鹿然問長問短,從當年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說到這些年天下各地的變化,從自家的生意,說到兒孫的學業。
他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絲毫看不出是個年過古稀的老人。
鹿然陪他說着話,笑着應答,可眼神裏始終藏着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聊了許久,老掌櫃忽然話鋒一轉。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在鹿然身後的衆人身上緩緩掃了一圈,似乎在确認什麽。然後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當年……耀武揚威那兩個小子,怎麽沒一起來啊?”
鹿然的手指微微一頓。
老掌櫃沒有注意到,依舊笑呵呵地說着:“我還想着,這次他們是不是換了女子的模樣前來了?哈哈哈哈——現在天下太平,各界和諧,怎麽反倒不出來一見了?”
他的笑聲在小小的後堂裏回蕩着,爽朗而坦蕩,沒有半分惡意,只有故人重逢時那種發自心底的歡喜。
鹿然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又全都被她咽了回去。
她沒有說耀武揚威已經不在了。
她只是笑了笑,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覺得意外:“最近家裏事務繁忙,他們沒有一起來。”
老掌櫃惋惜地嘆了口氣,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可惜了可惜了——我這個年紀,那可是見一面少一面喽。”
說完,他又笑了,那笑容裏沒有傷感,沒有遺憾,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豁達與通透。
“不過啊,”他忽然想起什麽,眼睛一亮,“我們這邊兒這幾十年,倒是也有些變化的。”
“哦?”鹿然端起茶杯,不動聲色地抿了一口。
老掌櫃用手指蘸了些茶水,在桌面上畫了個大概的方位圖,一邊畫一邊說:“當年大戰的時候,北境這邊那也是地動山搖的。我們以為天要塌了,誰能想到,那大地吓人地震了半天,又沒事兒了,反而開始萬物複蘇。”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我們這兒往北,大約一百裏以外,竟然震出來兩座新山。遠遠望過去,像是兩只狼首并立對望。我們就開玩笑,說那兩座山怕不是兩個兄弟吧,哈哈哈哈——于是就給它們起了個名字,叫雙狼山。”
鹿然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那雙狼山啊,非常仁義。”老掌櫃的眼睛裏閃着光,語氣裏帶着一種發自內心的敬重,“自從那兩座山出來以後,咱們北境風調雨順多了。旱年它那邊的溝渠裏總有水,澇年它那邊的山坡上從來不會滑坡。去山裏打獵的獵戶,從來沒有空手而歸的。就算是偶爾迷了路,也總能莫名其妙地走出去,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暗處引着路。”
他捋了捋胡須,感慨道:“想來,真是老天爺賜給北境的一小塊福地啊。”
衆人聽完,心下都已經明白了七八分,卻又不敢完全确定。
鹿然又問了幾句雙狼山的具體位置,老掌櫃連說帶比劃,把進山的路線仔仔細細地講了一遍。末了,他還特意囑咐了一句:“那座山啊,有靈性。你們去的時候,心裏要誠。山神爺認得人心的。”
衆人起身告辭。老掌櫃執意送到門口,少年掌櫃也跟了出來,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老掌櫃站在門檻後面,沖鹿然揮了揮手,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神仙奶奶,下次再來啊!”
鹿然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什麽也沒說。
轉身的那一刻,她的眼眶還是紅了一下。
……
衆人沒有耽擱,出了市集便徑直往北,朝雙狼山的方向疾行而去。
祿銅兒化作貔貅真身,馱着衆人,在山林間飛掠而過。越往北走,地勢越高,風也越涼。遠處的天際線上,兩座山峰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它們并立着,一左一右,一高一低,像是兩頭并肩而卧的巨狼,頭顱昂起,望向遠方。山體上覆蓋着蒼翠的松柏,在秋風中翻湧着墨綠色的浪。山巅處有幾塊突出的巨岩,遠遠看去,恰如狼首昂天之姿——威武、肅穆、守護着一方水土。
衆人遠遠望見那兩座山的那一刻,心中便有了答案。
不是別人。
就是耀武和揚威。
它們化作了它們家鄉的兩座山,做了山神,永遠守護着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