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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夜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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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夜宴

鹿然已經在祿銅兒面前說了兩個時辰的好話。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能掏出來的好吃的, 一樣一樣地往祿銅兒面前擺,恨不得把全天下的零嘴都堆成一座小山,堆在那孩子跟前。

可祿銅兒那張小臉上的表情,始終寫滿了“生無可戀”四個大字。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鹿然蹲在祿銅兒面前, 雙手合十, 态度誠懇得像是犯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大罪, “我這不是……不是故意把你給忘了的……”

“……”祿銅兒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我當時, 當時……”鹿然說到這裏,聲音不自覺低了下去,眼神心虛地往旁邊飄了飄——正好撞上褚星辭的目光。

那位妖尊大人此刻正手撐着下巴, 斜倚在軟榻上,一雙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神情分明在說:你繼續,我看你能編出什麽花兒來。

鹿然的臉,毫無意外地又開始泛紅了。

真是的——怎麽每次一被三娘這麽看着, 自己就跟做了什麽虧心事兒似的?

祿銅兒終于緩慢地、緩慢地轉動他那顆圓滾滾的小腦袋, 上下打量了鹿然一番,嘴裏蹦出一串詞兒:

“見色忘義,重色輕友……你跟我道歉那, 你還看, 你還看——”他歪着腦袋想了想,似乎在為褚星辭斟酌一個合适的稱呼, 想了半天, 終于篤定地開口道:

“——你還看我嫂子!”

嫂子二字一出, 鹿然的臉“唰”地紅到了耳根。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可舌頭像是打了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只能乾瞪眼。

褚星辭倒是眼前一亮。

那兩個字落在耳朵裏,像是蜜糖化在了溫水裏,順着耳廓一路甜到了心尖上。

她面上不動聲色,甚至還微微皺了皺眉,擺出一副“這稱呼倒也不算錯但你們別太放肆”的矜持模樣,輕描淡寫地“嗯”了一聲,語氣淡淡:

“誰是你嫂子。”

可下一秒,她已經轉過頭,沖殿外揚了揚下巴,聲音裏帶着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輕快:

“來人,去把庫房裏那套冰晶玉盞取來,給祿銅兒備上。再讓廚房把前幾日進貢的那批南海靈果都搬過來,這孩子愛吃甜的——對了,他那間房的被褥換成天蠶絲的,小孩子睡不慣硬的。”

殿內的侍女們對視一眼,齊聲應是,腳步輕快地退了下去。

祿銅兒的小耳朵豎了豎,眼睛裏的“生無可戀”瞬間被一種“好像還不錯”取代了。

祿銅兒的小胸脯不自覺地挺了挺。

他忽然覺得自己身後好像多了座靠山,一座比鹿然那座小破山不知道高到哪裏去的、金光閃閃的大靠山。

“咳。”祿銅兒清了清嗓子,板起臉,繼續控訴,“你知不知道,昨天我為了幫你把那兩個守衛引走,我那個跑啊!他們那個追啊!我那個……”他想了想,從腦子裏搜刮出一個詞兒,“——我那個上蹿下跳啊!”

鹿然趕緊點頭:“是是是,辛苦辛苦……”

“我心想那都是我嫂子的人馬,我總不好真的傷了他們吧?”祿銅兒越說越覺得自己委屈,小嘴一癟,眼眶都開始泛紅了,“我好心好意地在前面跑,他們不識好人心地在後面追,追得我蹄子都磨破了——”

鹿然心疼地低頭去看他的“蹄子”。

趕緊趁機把話題一轉:“那你怎麽,最後是在妖族的大牢裏,被我找回來的啊?”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祿銅兒的嘴癟得更厲害了,委屈巴巴地說:“我看那兩個追我的,實在累得不行,氣喘如牛,滿頭大汗——我就心軟了嘛,就跟他們回去了。可怎麽我體諒他們,他們不體諒我啊!”

他越說越來勁:“關我的時候,連個單間都沒給我!和我關一起的,一個個兇神惡煞,青面獠牙,對着我龇牙咧嘴,吓得我……吓得我……”

鹿然趕緊湊過去,伸手要抱他。

祿銅兒終于“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又響又亮,中氣十足,震得殿內的燭火都跟着晃了三晃。鹿然手忙腳亂地哄,又是拍背又是擦眼淚,忙得滿頭大汗。

可哭歸哭,祿銅兒哭到一半,忽然一把抹乾了臉上的淚,鼻子用力吸了吸,聲音還帶着哭腔,語氣卻已經恢複了冷靜:

“不行,我到現在什麽都沒吃,我不能餓着我自己。”

說完,他甩開鹿然的手,邁着小短腿,三步并作兩步地走到褚星辭對面,一屁股坐下來,拿起筷子就開始扒飯。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褚星辭看着他這副模樣,越看越覺得喜歡。這孩子,嘴又甜,模樣又可愛,還帶着一股子不服輸的倔勁兒——像誰呢?她瞥了一眼旁邊手足無措的鹿然,心說,反正不像這個。

她伸手把桌上那碟桂花糕往祿銅兒面前推了推,語氣難得溫柔:“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鹿然松了口氣,正要在祿銅兒身邊坐下——

“你。”

褚星辭的聲音不輕不重地響起來,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慵懶的威壓。

鹿然一愣,擡頭看向她。

褚星辭正含笑望着她,目光從她臉上緩緩移向殿內另一側的書案。那書案上原本空空蕩蕩,可不知什麽時候,已擺上了一方上好的端硯、一錠松煙墨、幾支狼毫小楷,還有——

一摞書。

摞得像小山一樣高的書。

鹿然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認自己沒有看錯。

“三娘……這是什麽?”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種不祥的預感。

褚星辭慢慢站起身,走到書案前,纖長的手指在那摞書上輕輕拂過。她一本一本地拿起,又一本一本地放下,嘴裏念念有詞:

“《相思辭》……《風月箋》……《九曲情詩選》……《千古纏綿錄》……”她轉過頭,沖鹿然嫣然一笑,“這些都是我能找到的、關于‘心悅一個人’該怎麽說的書。有的是人間流傳的詩詞歌賦,有的是修仙界前輩寫的情書集錦,還有一些——是我讓人從那些話本子裏專門摘出來的。”

她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支筆,遞到鹿然面前。

“你,抄。”

鹿然接過筆的手微微發抖。

她終于明白了——玉塵宗搜出來的那個小本子的事,還沒過去。

遠沒有過去。

“三娘……這也太多了吧……”鹿然看着那摞書,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我就是把筆抄斷了,也得抄到明年去啊……”

褚星辭不為所動,甚至還貼心地幫她把椅子拉了出來,拍了拍椅面,示意她坐下。

“沒關系,我不急。”她的聲音柔柔的,笑意盈盈的,可說出來的話卻讓鹿然後背一涼,“你慢慢抄,抄到你,讓我覺得,你也是真的心悅我,為止。”

鹿然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是已經心悅你了嗎”,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她看見三娘眼底那抹狡黠的光,分明就是在等着她說這句話。

說了,怕是又要被套進去。

不說,那就老老實實抄吧。

鹿然認命地坐了下來,鋪開紙,蘸飽墨,深吸一口氣,開始抄。

第一行字落下去的時候,她偷偷擡眼看了看三娘——那位妖尊大人已經回到了軟榻上,優哉游哉地端起一碗炖得剛剛好的湯,正透過氤氲的水霧,含笑望着她。

那目光溫柔得像春天的風,又滾燙得像夏日的陽,落在鹿然身上,燙得她趕緊低下了頭,耳尖紅成了一片。

祿銅兒嘴裏塞滿了食物,鼓着腮幫子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你……你要聽嫂子的話!”

鹿然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好嘛,連祿銅兒都叛變了。

……

不知道抄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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