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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陰謀的一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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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陰謀的一角

鹿然确定, 自己一定見過這個名字。

她合上書,閉上眼,把自己讀過的為數不多的書在腦海裏一本一本翻檢過去,卻始終抓不住這個名字的影子。

可那種熟悉感, 卻像一根細刺, 不深不淺地紮在後腦, 撥不出來, 也按不下去。她越是使勁想,那根刺就越往裏鑽,鑽得她心煩意亂。

長時間的閱讀讓她的眼睛又乾又澀, 眼眶微微發熱。

她仰起頭,用力眨了眨眼, 酸脹感順着眼球蔓延到太陽xue,鈍鈍地疼。

她忽然有些懷念從前那個世界——至少還有眼藥水這種方便的東西。

不過轉念一想,這個世界的丹藥其實更方便。一粒清目丹咽下去, 什麽乾澀酸脹都消了。

回春堂那些方子和醫理就那麽大剌剌地擺在店堂裏, 任人翻閱抄錄,從不藏着掖着。她從那裏拿回來的幾本小冊子,講的都是些基礎的藥理和丹藥常識, 寫得淺顯明白, 連她這種毫無根基的人都能看懂。

這份氣度,她一直是佩服的。

回春堂。

等等。

回春堂?

鹿然猛地睜開眼, 酸澀的眼眶被這個動作扯得生疼, 她卻渾然不覺。

對了!就是回春堂!

記憶像被一根線頭拽住的織物, 嘩地一下從某個落滿灰塵的角落裏被扯了出來。

之前在秘境的一個午後,自己曾經随意拿起一本從回春堂拿回的小冊子,随意翻了翻。那本講的是回春堂的歷史!

當時自己看的昏昏欲睡, 三娘還給自己倒了茶水,還灑在了自己的脖頸!

對!就是那本!

那本小冊子講的是回春堂的緣起與傳承,開篇便是創始人如何從一個采藥童子白手起家、一代代傳到今日的掌櫃。當時,她有一搭沒一搭地翻着,那些名字和年份從眼前滑過去,一個也沒記住。

名錄裏有一個名字,當時從她眼前一滑而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直到此刻,那個名字,才又一筆一畫的,出現在了自己的腦海裏。

回春堂創始人的獨子,謝懷慈。

鹿然的手微微發抖。

回春堂老板的兒子,怎麽出現在了玉塵宗的宗門弟子名錄裏?

她壓下翻湧的心緒,重新翻開那本宗門大事記,從頭開始,仔仔細細地尋找謝懷慈這個名字每一次出現的地方。

第一次出現,是某年某月,新收入門弟子名單。謝懷慈,年十七,通藥理,性溫良。

之後數年,記錄斷斷續續。謝懷慈初入宗門時資質平平,甚至有峰主批注根骨庸常,恐難成大器。但他肯下苦功,別人練一遍的劍招他練十遍,別人打坐一個時辰他打坐三個時辰。他在藥理上頗有天賦,常去藥廬幫忙,配出的方子偶有巧思,漸漸得了些稱贊。

再後來,他下山歷練,遇妖,交戰,負傷,被同門救回。養傷期間與妖界有了一些往來,甚至去妖界住過一段不短的時日。記錄裏語焉不詳,只說客居妖域,習其藥典,寥寥幾筆帶過。

然後便是那道處罰記錄。

謝懷慈因誤傷狼妖致死被罰入藏經閣思過。鹿然的目光在那幾個字上停了很久。誤傷。致死。和莫桑晚一樣的罪名,和莫桑晚一樣的定性。可記錄後面還附了一行小字,字跡比正文更淡,像是後來補上去的,又像是寫了之後又猶豫着要不要删去——又有查,其以妖屍試藥,有違天道,故罰之。

以妖屍試藥。

鹿然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從藏經閣出來後,謝懷慈便像是換了一個人。修為一日千裏,劍術、丹道、陣法無一不精,從籍籍無名的普通弟子一躍成為宗門最耀眼的星辰。歷任峰主、戒律長老,最終在上一任掌門化羽之後,接掌玉塵宗。

再往後的記錄,鹿然已經不用細看了。那些內容她早就在別人口中聽過無數遍——百年前,妖界布下毀天滅地的大陣,企圖傾覆人間。老掌門謝懷慈率天下宗門,與妖族決戰于北荒。麒麟現身,獻神劍,以神力護住修仙界。老掌門身負重傷,平定了那場浩劫,之後便閉入死關,再未出世。

弟子玉清子,繼任掌門。

鹿然合上書,手指按在封面上,指尖冰涼。

回春堂老板的兒子。誤傷妖類致死被罰。以妖屍試藥。從藏經閣出來後脫胎換骨。百年前那場大戰。閉死關不出。

她把這些碎片在腦海裏拼來拼去,每一塊都嚴絲合縫地卡在一起,拼出來的圖案卻讓她脊背發涼。

她說不出那種詭異的、令人不安的感覺究竟從何而來。這些記錄太乾淨了,乾淨得沒有一絲破綻,每一個環節都有合理的解釋,每一處轉折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可正是這種滴水不漏的乾淨,讓她覺得不對勁。

一個念頭忽然從心底最深處浮上來。起初只是一縷極淡的寒意,沿着脊柱慢慢往上爬,每爬一寸,那股寒意就濃一分。爬到後頸時,已經變成了一種讓她頭皮發麻的确信——這背後一定有一個巨大的秘密,或者說,一個被精心掩蓋了百年的陰謀。

然後她想起了三娘說過的話。

鹿然,如果我說,玉塵宗是全天下最僞善、最肮髒、最該死的地方——你信嗎?

她當時只以為三娘是在說氣話,她從未往深處想過。可此刻,在這間被千萬冊藏書包圍的靜室裏,那句話忽然有了完全不同的重量。

三娘說的,是什麽時候的玉塵宗?

自己才來玉塵宗多久,見到的玉塵宗是玉清子治下的玉塵宗——散漫,随性,甚至有些不着調,但待下寬厚,從不苛責。

她一直以為這就是玉塵宗的全部面貌。

可如果三娘說的不是現在呢?如果三娘也曾經歷過百年前那場大戰呢?如果她口中的僞善、肮髒、該死,指的是謝懷慈時代的玉塵宗呢?

鹿然不知道自己猜得對不對。她甚至不知道三娘到底活了多少年歲。

她只是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個龐然陰謀的一角,但僅僅是觸到的那一小片輪廓,已經足夠讓她心驚。

她壓下胸腔裏翻湧的情緒,再一次翻開那本宗門大事記,把謝懷慈的記錄從頭到尾、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讀了一遍。

承平三百一十二年。謝懷慈,年十七,入玉塵宗。根骨評定:下等。批語:心性純良,然資質庸常,恐難成大器。

承平三百一十三年。謝懷慈于藥廬協助煉丹,改良三味方劑,得藥廬長老嘉許。

承平三百一十五年。謝懷慈下山歷練,于蒼梧山遇妖,為妖所傷,得同門救回。養傷半載。

承平三百一十六年。謝懷慈客居妖域,習妖界藥典。與妖域諸族多有往來,互贈藥材,相與為善。

承平三百一十八年。謝懷慈自妖域歸。

承平三百一十九年。謝懷慈于歷練中誤傷狼妖致死。又有查,其以妖屍試藥,有違天道。罰入藏經閣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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