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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你說了又不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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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還沒等鹿然松口氣,那張臉又痛苦地皺了起來,比剛才還厲害。

不行,這個不對。

鹿然趕緊換了一瓶紅色的。

這次見效快了些,三娘的表情舒緩的時間明顯比剛才長。可沒過多久,那熟悉的痛苦又爬上了眉眼。

還是不行。

鹿然急得滿頭汗,手都在抖。她看着床上那張蒼白的臉,一咬牙,又拿起一瓶粉色的——

再試一次。

藥末喂進去的那一刻,鹿然屏住了呼吸。

一秒,兩秒,三秒……

褚星辭緊皺的眉頭,一點一點,慢慢地,舒展開了。

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雖然仍有些虛弱,但不再是那種瀕臨窒息般的急促。

鹿然一屁股坐在地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祖宗哎,你可吓死我了。

她緩了緩,又爬起來,伸手探了探三娘的額頭。

燙得吓人。

鹿然趕緊出去擰了冷溪水浸濕布巾,回來輕輕敷在她額頭上。又翻出退熱的丹藥,小心翼翼地喂了進去。

做完這些,她才終于能在床邊坐下來。

床上的人雖然安靜了些,可依舊不安穩。眉頭時而輕蹙,唇間偶爾溢出零碎模糊的呓語。

褚星辭此刻昏昏沉沉,意識仿佛陷在一片灼熱的混沌裏。

周身滾燙,像被丢進了火海。

是了,就像當年妖尊宮闕裏的那場大火。

記憶裏,火焰如貪婪的紅蓮,一路舔舐過雕梁畫棟、鲛绡帷幔,将昔日的榮光與溫情吞噬殆盡。

熾烈的光映亮她年幼的眼眸,也帶走了她生命裏最初的、也是最珍貴的倚靠。

那場火太盛大,盛大得讓她在後來的漫長歲月裏,每每閉眼,仍能聽見梁柱崩塌的轟鳴,與某些柔軟事物在火光中無聲湮滅的餘音。

夢魇深處,她又在火中跋涉。

熱浪灼得皮肉生疼,濃煙嗆得她幾欲窒息。

她跌跌撞撞地在斷壁殘垣間尋找,心裏空了一塊,慌得厲害。

可四周只有熊熊烈焰與飛揚的灰燼,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絕望如冰冷的潮水,漫過頭頂。

就在她即将被這無盡的灼熱與窒息吞沒時,一陣清涼的風,忽然拂面而來。

那風溫柔得像母親的手,輕輕帶走了肌膚上的刺痛。

緊接着,一點微光刺破濃煙與黑暗,在前方緩緩漾開,越來越亮,越來越清晰……

鹿然看着她緊皺的眉頭,聽着那些破碎的呓語,心裏忽然酸了一下。

她想起小時候自己生病發燒,姥姥也是這樣守在床邊,摸着她的頭輕聲哄着。

于是她學着姥姥的樣子,在床沿坐好,用微涼的指尖極輕地捋開褚星辭汗濕的額發,聲音放得又軟又柔:

“三娘不怕,夢裏的都是大妖怪,已經被我打跑啦……”

也不知道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褚星辭急促的呼吸竟真的平穩了些。

鹿然想了想,又輕輕哼起記憶裏一首模糊的童謠。

調子簡單,詞也記不全了,只反複哼着舒緩的旋律。她的聲音本就好聽,此刻刻意放柔,在靜谧的小屋裏悠悠回蕩。

混沌中的褚星辭,只覺得那折磨人的烈火漸漸遠去。有一道溫柔的聲音,穿透層層夢魇,将她輕輕包裹。

那聲音帶走了灼痛,帶走了煩憂,将她從無邊苦海中引渡而出,送至一片安寧的彼岸。

久違的、近乎陌生的平靜,順着那歌聲,一點點注入她緊繃的心魂。

她的呼吸終于變得綿長安穩,緊攥着被角的手指,也慢慢松開了。

鹿然看她終于睡踏實了,這才松了口氣。

想起身去廚房熬點粥備着,萬一她醒了想吃東西……

一動,卻發現衣角被拽住了。

低頭一看,昏迷時安靜下來的褚星辭,不知何時又抓住了她的衣袖。指節微微用力,像抓住唯一的浮木。

鹿然試着輕輕掰開那纖細的手指。

可她稍一用力,睡夢中的人便立刻蹙起眉,流露出不安的神情,仿佛又要墜入那個可怕的夢境。

“……算了。”

鹿然輕聲自語,重新坐了回去,任由她抓着。

這一安靜下來,她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能這樣近距離地、肆無忌憚地打量三娘的睡顏。

平日裏的三娘,眼尾微挑便是風情,唇邊噙笑便顯慵懶。那股渾然天成的豔色與優雅仿佛刻在骨子裏,一颦一笑都能撩動心弦。

鹿然曾私下覺得,這般容貌氣度若在人間王朝,定是那種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的禍水紅顏。

可此刻,褪去了清醒時的淩厲或戲谑,她只是安靜地睡着。

蒼白的臉上因高熱浮着淡淡的緋紅,長睫如蝶翼垂落,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嘴唇失了血色,微微乾涸,顯出一種異常的柔弱。

那股讓人驚心動魄的美還在,卻混入了一種易碎的脆弱感。

讓人看着,心裏莫名發緊。

鹿然看着她微微汗濕的鬓角,不自覺地伸出手,用指尖極輕地拂開黏在那兒的幾縷發絲。觸到的皮膚仍有些燙。

她輕輕嘆了口氣,低聲喃喃,也不知是說給沉睡的人聽,還是自言自語:

“你說你,長得這麽招人,身子又這麽弱……等你出去了,外面那個世界那麽複雜,你可怎麽活啊?”

許是她指尖微涼,蹭在額上很舒服,昏睡中的褚星辭無意識地動了動,竟追着那點涼意,将臉頰更貼近鹿然的手心,輕輕地蹭了蹭。

鹿然一怔。

感受到那依賴般的細微動作,心裏像是被柔軟的羽毛搔了一下。

有點癢。

又有點說不清的滋味。

她收回手,看着對方依舊恬靜的睡顏,小聲嘀咕了一句:

“真是個……妖精。”

床上那人似是有所感應,往她手心的方向又貼了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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