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傾訴心魔 池師弟,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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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知道?”林晏面露詫異。池遇未曾參與正魔大戰,還以為他會不知道魔道的這些消息。
池遇暗叫不好,一時情急竟說漏了嘴,暴露了自己對魔道勢力的了解。
他面上不動聲色,快速在心底編好了說辭,神色淡然地找補:“如今魔道在胥國境內橫行霸道,勢力愈發猖狂,所到之處生靈塗炭,我在外漂泊,偶爾也會聽聞修士議論,故而對這魔道魁首的名號,略有耳聞。”
林晏不疑有他,皺緊眉頭,憂心道:“此番大戰愈演愈烈,雙方死傷慘重,胥國修仙界早已亂作一團。只盼着能早日平息戰亂,別讓戰火波及到凡塵俗世,連累那些無辜的普通百姓。”
池池遇看着林晏滿心牽挂蒼生的模樣,心中不由得泛起一股暖意。
這麽多年過去,歷經宗門紛争與正魔大戰的洗禮,林晏依舊心懷悲憫,溫柔赤誠,從來沒有變過。
這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當年在淩劍門修煉的時光。
那時候他剛離家拜師,孤身一人在宗門,滿心都是不安,全靠林晏這位大師兄處處照拂,像親兄長一樣對他關懷備至,替他排解煩惱,才讓他慢慢忘卻了離家的苦楚,融入了宗門。
那段無憂無慮、專心修煉的時光,是他修仙路上最難得的溫暖,卻再也回不去了。
沉默片刻,池遇斟酌再三,還是問出了口,即便知道這話有些戳人痛處,屬于哪壺不開提哪壺,卻也實在放心不下:“林師兄,我聽趙衍提起,你……嘗試結丹,失敗了?”
“哈哈,趙師弟真是的,怎麽把這事告訴你了。”
談及結丹失敗一事,林晏臉上沒有太多失落,反倒格外坦然,解釋道:“結丹失敗……便失敗吧,沒什麽好避諱的,說到底,還是我自身修為不濟,根基不牢所致。”
“你也知道,正魔大戰爆發突然,宗門急需高階戰力,我為了盡快提升修為,服用了不少增補靈力的丹藥,靠着丹藥之力,短時間內硬生生将修為提至築基後期巅峰,可這般速成的修為,根基終究虛浮不穩,想要突破結丹,本就是難如登天,失敗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我早已看淡。”
池遇聽着這番話,心中沒有絲毫意外。
之前趙衍便跟他提過,自己如今的築基後期修為,也是靠着宗門發放的大補丹藥速成,并非腳踏實地修煉而來。
如今修仙界戰亂在即,正道宗門為了保住戰力,也只能選擇這般拔苗助長的方式,實屬無奈之舉。
靠着堆積丹藥速成修為,雖是提升實力的捷徑,能在短時間內快速壯大戰力,可終究比不上一步一個腳印修煉出來的修為紮實。
丹藥之力終究是外物,強行提升修為會留下諸多隐患,經脈脆弱、心境不穩,後續修煉之路只會愈發艱難,可腳踏實地修煉耗時太久,遠水解不了近渴。
兩種修煉方式各有優劣,看個人取舍罷了。
若不是此番正魔大戰迫在眉睫,整個胥國修仙界都陷入危機,淩劍門身為正道領袖,不得不為大局着想,斷然不會采用這般損耗修士根基的捷徑手段。
“總之,池師弟,你還活着,這就比什麽都好。若是師父和蘇師妹他們得知你還在世的消息,定然會很開心的。”
林晏目光沉沉地看着池遇,似乎想把這些年沒有看到的時間一次性補回來。
池遇笑了笑:“我也很想他們。”
可這份笑意之下,卻藏着揮之不去的憂心。
眼下與林晏重逢,他必然沒有理由再留在這荒山野嶺,只能跟着返回淩劍門。
可一旦回到淩劍門,他身處魔道的秘密該如何隐瞞?魔道那邊又該如何應付?
他總不能一直躲在淩劍門裏渾水摸魚,對兩邊的事情都置之不理。
更何況,他之前在魔道以結丹修士的身份行事,如今突然銷聲匿跡,魔道那邊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若是再派來其他高手,尤其是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的玉其文親自前來,豈不是更難對付?
不行,還是得找個機會回魔道。
池遇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暗自盤算着後續對策,林晏忽然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這麽些年,你孤身一人在外漂泊,定然吃了不少苦,怎麽沒想過回淩劍門呢?”
“我……”池遇一時語塞,欲言又止。
他怎麽敢回?
他親手做過太多觸及正道底線的事情,殺人噬靈,周旋于魔道修士之間,所作所為與邪修無異,這些樁樁件件,都不能讓林晏知道,不能讓任何正道同門知道。
心中百轉千回,池遇垂下眼眸:“當年若非淩玄長老舍身相救,我早已命喪魔道之手,長老因我而死,我愧對師門栽培,愧對師父。更何況,我靈根早已殘損,修為停滞不前,淪為修仙廢人,即便回到宗門,也是個無用之人,只會拖累宗門,徒增麻煩,故而不敢也不願回去。”
這番話半真半假,并非全然虛言。
想着自己如今進退兩難的處境,池遇臉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抹憂傷,看得人心頭發酸。
“唉。”林晏看滿心都是自責與心疼,伸手攬過池遇的肩,眉頭蹙起,“是師兄當年沒有保護好你。”
“師兄何出此言?這與師兄有何關系?”池遇錯愕。
“怎麽沒關系。”林晏眼中滿是懊悔,“當年你在金岚峰潛心修煉,我身為宗門大師兄,本該時常去看望你,可那時候我總被宗門瑣事纏身,對你疏于照料,才會在意外發生時,沒能及時護你周全。”
林晏擡起手,輕柔地幫池遇理了理鬓角垂落的一绺發絲,眼神痛楚,緊緊盯着池遇,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對着這位失而複得的師弟,訴出了自己心底深藏多年的秘密。
“池師弟,實不相瞞,我此番結丹失敗,除了根基虛浮,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心魔。”
“心魔?”
林晏心性沉穩,向來是宗門弟子的表率,怎麽會滋生心魔?
他連忙追問:“師兄修行之路向來坦蕩,怎會被心魔纏身?”
林晏望向遠方虛無的天際,緩緩開口,道出了那段塵封多年,從未對人提及的往事。
“在我未曾拜入淩劍門修仙之前,本是凡間普通人家的孩子,家中還有一個年幼的弟弟。那時候家境貧寒,三餐不繼,我自幼便幫着爹娘操持家務,日日照看年幼的弟弟。”
“我至今記得那一天,我把弟弟安置在院子裏,用木欄圍好,叮囑他乖乖待着,自己去院外不遠處的山野挖野菜,想着煮些稀粥,給弟弟填填肚子。”
“可我萬萬沒想到,不過半天的工夫,等我趕回家時,院子裏早已一片狼藉,木欄被撞破一個大洞,地上殘留着斑駁的血跡,角落裏,只剩下我給弟弟雕刻的小木雕。”
說到此處,林晏的聲音忍不住顫抖:“我當時就明白了,弟弟定是被山中的猛獸拖走,兇多吉少了。”
“林師兄……”池遇看着他悲痛的模樣,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無聲地安慰着,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才能緩解他的痛苦。
在池遇心裏,林晏一向穩重、善良、包容,身為大師兄,他對每一位師弟師妹都關懷備至,永遠溫和耐心,像一位暖心的兄長,竭盡所能給所有人帶去溫暖與庇護。
他從來沒想過,這般溫潤如玉的林晏,竟然藏着一段如此慘痛的過往,那些他從未提及的傷痛,原來早已刻進了骨血裏。
“後來,我在宗門裏,遇見了和我弟弟幾乎一般大的你。那時候你不愛與人說話,卻格外懂事聰明,從不讓人費心,天天跟在我身後的樣子,像極了我那早逝的弟弟。”
那時候,池遇剛離開家鄉來到淩劍門,滿心都是離家的不安,整日郁郁寡歡。
林晏的出現,如同黑暗中照進的一束光,溫暖了他孤寂的世界。
他對池遇無微不至的照顧,像極了池遠在身邊照料,讓池遇漸漸放下心防,打心底裏依賴上了這位溫柔的大師兄。
可随着年紀漸長,池遇慢慢明白,林晏是整個淩劍門的大師兄,要照顧所有的師弟師妹,不能只偏待他一人。
他便刻意收斂了自己的依賴,逼着自己學會獨立,不再時時刻刻黏着林晏,努力學着獨自面對修煉上的難題。
“所以林師兄你的心魔便是你的弟弟?”池遇問道。
“也不全是。”林晏搖了搖頭,“弟弟的離世,是我心中永遠的痛,這份自責與遺憾,一直深埋在我心底,從未忘卻。可後來我在淩山待得久了,宗門的師父、同門待我親如家人,慢慢治愈了我的傷痛,我也漸漸試着放下過往,好好修行,守護身邊之人。直到……”
“直到聽到了你死去的消息。”他道。
“我以為,我又一次把弟弟弄丢了。”
池遇怔怔地望着眼前成熟英氣的面龐,一時失語。
林晏就那樣與他靜靜對視,字字清晰:
“池師弟,這便是我的……心魔。”
作者有話說:
哈喽,有人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