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煮茶賞月 無事小神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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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遇靜靜聽着,沒有說話。
池遇看着甄仕明這熟稔的動作,若不是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靈氣波動,他還真一點不像個修仙的。他兒時見過爹娘相敬如賓,卻從不會這般圍着竈臺,為一頓飯、幾只碗碟費心。
原來同一種情意,并非只有一種模樣。
甄仕明收拾妥當,從屋角搬來兩把竹椅,一張矮腳小方桌,擺在院子當中。又不知從哪裏摸出一個小巧的紅泥小爐,放上砂鍋,取了茶葉與水,慢悠悠煮起茶來。
爐中炭火漸漸燃起,橘黃色的火光輕輕跳動,将小院中央映得暖融融的。夜色漸深,天上的雲薄薄散開,一輪明月懸在半空,清輝灑下,落在兩人肩頭。
“池兄弟,你瞧今夜月色。”甄仕明忙完,坐下來,喟嘆了一聲,手拿着剛才扇火的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拍着自己的肚子。
池遇擡眼望向夜空。
雖未到十五月圓之夜,可天上那輪月亮,已是圓潤明亮。牆角不知名的蟲鳴此起彼伏,夜風輕輕拂過,捎來桂香。
甄仕明望着月色,唇角微揚,悠悠開口:
“蒲扇輕,茶煙軟。
小院清輝人閑慢。
此時情緒此時天。
無事小神仙。”
池遇聽罷,心頭微動,不自覺笑了笑:“賞月喝茶,賽過神仙。看來甄兄這凡俗生活,過得十分舒心。”
甄仕明笑而不語。
見他惬意無比,池遇雖不好意思打斷,但實在有些等不及了,跟着他到天黑,還沒聊到正事,再拖下去,甄仕明就得去找他老婆孩子睡覺了。
“咳!”池遇清了清嗓子,引來了甄仕明的注意。“甄兄,實不相瞞,我這次回城內,是想找個朋友。”
“哦?”聞言,甄仕明坐直了身子,正色了起來。
“我前些日子在城中結識了一位道友,他接了暗沙會的任務。昨日他與我說,不願再繼續做下去,今日便去找汪總管辭去差事,可這一去,便沒了消息。”池遇将事情大致道出,隐去了閻沖與浔靈山莊相關的細節。
甄仕明聽完,沒有立刻接話,目光落在微微沸騰的茶湯上,似在思索。片刻之後,他開口道:“這樣,明日一早,我陪你去找汪總管,探探他那邊的口風。”
池遇心中一松,剛要開口道謝,便被甄仕明擡手攔下。
“不過,你也要有個準備。”甄仕明聲音壓低,“暗沙會裏的人,大多驕橫跋扈,不講情面。這位汪總管能在其中坐穩位置,更不是好相與的角色。我們直接開口問人,不僅問不出結果,反倒容易引火燒身。”
池遇心中認同。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暗沙會藏龍卧虎,也藏污納垢,能做到總管位置,必定心思深沉,手段不弱。
甄仕明扇了扇蒲扇,向前傾了傾身子,低聲道:“到時你就看我眼色行事,這般這般……”
夜爐上的茶湯依舊溫溫地煮着,茶香在夜色裏散開。屋子裏的燭火滅了,阿秀和月兒睡了。
商量完畢,池遇端起茶杯,小口抿着溫熱的茶水。
有人在大道裏求長生,也有人在煙火裏求心安。
他忽然想起師父留給他的問題——讓他去尋找自己真正的“道”。池遇有些迷茫了,究竟什麽是他該所求的?是長生?還是心安?還是其他的什麽?
甄仕明已經跟他打過招呼,回屋去陪妻女休息了。
此刻,池遇暫時放下心中焦灼,拿起桌上的蒲扇,學着甄仕明輕輕扇着,在一輪月、一爐火、一盞茶的時光裏,靜靜享受這片刻難得的安祥。
至于明日尋人的波折,暗沙會的兇險,以及閻沖的下落,只能留到天明之後,再一一面對。
夜色漸深,月光愈發明亮。
池遇靠在竹椅上,感受着夜風拂面,聽着屋內隐約的呼吸聲,心中那股緊繃多時的弦,悄然松了下來。
他忽然覺得,這般人間煙火,雖與大道無關,卻也有着不可替代的價值。
或許,這便是甄仕明甘願停留于此的緣由。
作者有話說:
喜遷莺·梅雨霁》(又名《鶴沖天·梅雨霁》)【宋】周邦彥梅雨霁,暑風和。高柳亂蟬多。小園臺榭遠池波。魚戲動新荷。 薄紗廚,輕羽扇。枕冷簟涼深院。此時情緒此時天。無事小神仙。(文中改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