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风雨欲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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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焕正在书房里。他面前摊着一幅辽东舆图，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图上画着什么，看见沈炼进来，他把笔放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沈炼走过去，抱了个拳，“督师，陕西那边...”

“某都听说了。”袁崇焕摆了摆手，“云仓、延绥分仓、府谷，你干得不错，还有毕尚书的弟弟，是你那个云仓救的，现在朝里朝外，都知道你沈炼的云仓有大用了。”

沈炼嘿嘿笑了两声，“督师过奖了。”

“不是过奖，你确实干的不错。”袁崇焕站起来，走到窗前，“某过几日就要走了，辽东那边，宁远兵变虽然平了，但欠饷的事没解决，陛下让某回去把兵变的事收尾，再把辽镇整肃一遍。”

沈炼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记得历史上的袁崇焕，就是崇祯元年平台召对后出关赴任。

“督师...”沈炼斟酌着开口，“您之前跟陛下说的五年复辽...”

“某知道你想说什么。”袁崇焕转过身，“五年是紧了点，但某没办法，陛下问某辽东什么时候能平，某不说五年，陛下怎么肯把兵权、饷权、民权都交给某。”

沈炼没接话，他脑子里翻涌着前世的历史，崇祯二年，皇太极兵临北京城下，己巳之变。

袁崇焕千里回援，却被下狱凌迟，而这一切的引子之一就是崇祯二年六月，袁崇焕以阅兵为名，斩杀了东江总兵毛文龙。

毛文龙，皮岛总兵，是牵制后金后方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袁崇焕杀了他，有人说他清除了跋扈的军阀，有人说他自毁长城。

而后世对袁崇焕的评价两极分化，他既是“五年复辽”的民族英雄，也是“擅杀大将”的罪臣。杀毛文龙，是袁崇焕一生最大的争议点，也是他被清算时最重要的罪状之一。

沈炼神色复杂地看着袁崇焕，这个站在窗前的人还不知道自己一年后会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两年后会落得什么下场。

“督师...”沈炼缓缓开口，“辽东那边，毛文龙毛总兵您怎么看。”

袁崇焕的眉头动了一下，他看了沈炼一眼：“你怎么忽然问起他？”

“某在陕西，听商队的人说，皮岛那边，毛总兵跟朝廷有些龃龉。”

“毛文龙...”袁崇焕沉默了一下，“此人跋扈，皮岛孤悬海外，他天高皇帝远军饷要得多，仗打得少，每年朝廷拨给他的饷银，都够养两个镇的了，他在岛上自己设卡收税，说是充作军饷，实际入了谁的口袋，谁知道。”

沈炼心里一沉，他听的出来，袁崇焕对毛文龙的成见已经种下了，而且他记得历史上，袁崇焕跟钱龙锡密议过杀毛文龙，现在钱龙锡是阁臣，袁崇焕跟他走得近，说明这条线已经在动了。

“督师。”沈炼斟酌着说，“毛总兵这个人跋扈是跋扈，但他皮岛上几万人，牵制着后金的后路，皇太极现在被咱打的退了，一直不敢全力西进，除了休养生息，还有就是忌惮皮岛，您要是动了毛文龙，皮岛那几万人，谁管？他们要是散了—，后金的后路就松了。”

袁崇焕神色渐渐沉了下来。“沈炼...你是在教某打仗？”

“某不敢。”沈炼低下头，“某只是希望督师三思，后金被咱打出了山海关，但仍要提防，毛文龙是朝廷钉在后金背后的一颗钉子，如果拔了它，眼前痛快，可往后却难说。”

袁崇焕没说话，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沈炼，你那个云仓，能不能往皮岛送粮？”

沈炼愣了一下。“皮岛？”

“皮岛几万人，粮饷一直走登莱海运，海运慢，路上损耗大，你要是能把云仓的线接到登莱，再从登莱走海路到皮岛。”袁崇焕把笔搁下，“毛文龙的饷，从某手里过，他拿谁的粮就得听谁的话。”

沈炼看着袁崇焕，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袁崇焕想用粮饷拿捏毛文龙，这条路走对了是恩威并施，走错了就是逼毛文龙狗急跳墙。

而他记得历史上袁崇焕最后不是用粮饷拿捏，而是直接拔刀。

沈炼点了点头。“某回去想想，云仓往登莱铺线比较复杂。”

“不急。”袁崇焕摆了摆手，“某过几日才走，你慢慢想。”他顿了顿，忽然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回京这两天，朝堂上的风声你听到了吗？”

沈炼一愣，“什么风声？”

“温体仁。”袁崇焕说，“礼部侍郎，你走的这几个月，他在朝里上蹿下跳，跟东林那边斗得厉害。听说陛下准备会推阁臣，温体仁想入阁，但会推名单上，多半没有他，倒是礼部侍郎钱谦益，东林那边推得最凶。”

袁崇焕的声音低下去，“你记着，温体仁这个人，可不是善茬。他要是没进内阁，肯定会乱咬人，可他要是进了内阁，那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你在陕西搞的云仓，动了多少人的饭碗，你自己清楚。”

沈炼面色凝重，他本不想掺和朝堂之事，可这趟回京看来是身不由己了。“督师，您走之前，某请您吃顿饭。”

“吃什么？”

沈炼想了想，“吃顿好的，您这趟去辽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再吃一顿了。”

袁崇焕看着沈炼的背影走出院子，他忽然觉得，这小子今天说话，有点怪，但也说不上来哪里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