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人心易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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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嘉胤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我要是想投官，我拿你张存孟的脑袋去换，不比拿王二的值钱。你的头比我大，我往姓沈的桌上一搁，招安文书当场就能批，你信不信？”

张存孟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嘉胤站起来，将刀插回鞘里，“我王嘉胤在边军当了十几年兵，杀人杀惯了，从没卖过兄弟，今天不会，以后也不会！”

营外原本议论纷纷的声音停了，张存孟的气焰下去了点。

“那...那红纸...”

“定是那姓沈的贴的。”王嘉胤的声音沉下去了。“他想逼我放人，我扣着王二，他满世界嚷嚷我投了官，我不放，营里的人心就散了，我要是放了，他就赢了这一手，两害相权...放。”

他抬头往南边看了一眼，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翻着东西，但他没发作。“姓沈的这一手...我记下了。”

张存孟弯腰捡起那张红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火堆，红纸在火上卷了一下，烧成了灰。

王二被放出来的时候在府谷城外，回头看了一眼黄土坡上那片营地，五六百号人远远站着看他。没人说话。

他朝营地抱了个拳，不管王嘉胤看不看得见，然后转身往南走了。

走了一天一夜，王二回到了澄城。

他瘦了一圈，嘴唇干裂，走路腿打晃，他走进县城时街上的人看见他，赶忙喊了一嗓子：“王二哥回来了！”

灾民们呼啦一下围上来，有人拉他的手，有人往他怀里塞干饼，有个小孩抱住他的腿喊王二哥。刘石头从人群里挤出来，眼眶红红的。“王二哥...你可算回来了...”

王二拍了拍他脑袋，抬起头，县衙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炼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袖子里，笑眯眯地看着他。

“沈大人。”王二走过去，嗓子哑着。“我在府谷听说了，满世界都在传我劝降了王嘉胤，连延安的货郎都在说，我走一路听见七八个版本，有个说他跟你拜了把子，有个说他都当上朝廷的官了。”

“那都是某编的。”沈炼直起身拍了拍手，“某就贴了张红纸，敲了几面锣，支了几口锅，剩下的全是老百姓自己传的。你听听，老百姓的嘴，比某的笔厉害多了。”

王二试探的问了一嘴。“你就不怕，王嘉胤一怒之下把我砍了？”

沈炼笑了笑。“他不敢，他要是砍了你，满天下都会说王嘉胤杀了劝他投诚的兄弟，他营里的人心当场就散。他砍了你，他自己也完了。”

“那他要是愣头青，啥也不管呢？”

“他是边军出身，边军当了十几年兵的人，最怕人心散了，某往他心口上扎了一针，他疼，但他得自己拔，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王二重复了一遍，他忽然笑了。“沈大人，我王二这条命本就是你救的，我不该怀疑大人的算计。”

沈炼听完撇了撇嘴，“某没算你的命，某算的是他那五六百号人的肚子。”

沈炼转身往县衙里走，“好好歇两天，云仓的事还等你管，对了，某建了个延绥分仓，又收了三千边军，按月领粮，你回来路上没碰见他们吧，他们现在见到粮食比见到亲爹还亲，你要是碰见了，躲着点走，别让他们把你那份也吃了。”

王二站在县衙门口，想着自己这几天的遭遇，又看了看街上端着碗，脸上挂着笑的百姓。

他跟着沈炼进了县衙。“沈大人...你说实话，你贴红纸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王嘉胤真会杀我。”

沈炼愣了一下，没回头。“想过。”

王二站在门槛上，面色复杂。“但你赌我死不了，对吗？”

“某赌的是人心。”沈炼往屋里走。“人心这玩意儿某还是能摸清的，某当官这些日子，正事没干几件，揣摩人心是行家。”他走到案前坐下来，抬头看了王二一眼，“再说，你要是真死在府谷。某把王嘉胤的营整个端了给你陪葬，某说到做到，这笔买卖，某亏不了。”

王二想着自己在府谷被扣了六天，想过自己会死，想过王嘉胤拿他祭旗，他没想到的是，澄城这边有一个人，一边贴着他的死讯告示，一边等着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