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活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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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知道，第二批已经在路上了，从通州发来的一万石，差不多十来天到。”

王二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十来天...顶得住，可这批吃完了呢？您从京城拉粮，拉一年拉两年，然后呢？今年大旱，地里连根草都不长，总不能年年靠您从救济啊。”

“不能。”沈炼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里捏着一支朱砂笔，他在澄城的位置上点了一下，然后手指从澄城往北走，经过延安、绥德，停在府谷。“某在通州搞云仓的时候就定了规矩，粮食不白拉。商人运粮进来，拿调度牌换别的货出去，来回都不空车，来的时候装粮，走的时候装皮子装药材装煤，陕西大旱，地里种不出粮，但地底下有煤，山上有药，口子外头有羊毛皮子，这些东西在京城全值钱。”

他转过身靠在案沿上，手里把玩着那支笔。“赈灾粮发到月底，够到开春，从明天起，你们从灾民里挑人，会挖煤的上山挖煤，会采药的上山采药，会放羊的继续放羊，羊不杀，取毛取皮。这些东西跟粮车一起回太原，通州那边有人接货，赚的钱一半归干活的人，一半抵粮款。”

沈炼把笔搁在舆图上，“咱做的不是施粥棚，是买卖，你们出力气，某出粮出车队，谁也不欠谁的。”

王二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府谷呢？”

“某正要说。”沈炼的手指点在舆图最北边那个红圈上，“王嘉胤在府谷，手底下五六百号人，某要你去找他。”

“王嘉胤...”王二的声音沉下去了，“这个人不一样，他铁了心要跟朝廷对着干，两年前他哥就是被催粮的衙役打死的，他恨官府恨到骨头里。”

“所以你更得去。”沈炼看着王二，“他恨官府是因为官府除了催粮什么都不会，你去告诉他，有一个人从太原拉了一万两千石粮到澄城，跟别的官不一样，还让他管一个粮仓，你们都在某这里讨营生，你问他是想当叛匪，还是想让跟着他的那些人吃上饭。”

王二的嘴唇动了动，“他要是把我扣了呢？他要是觉得我投了官府，把我当叛徒...”

“那某就去府谷，你现在是某的人。”沈炼把笔搁下。

王二慢慢点了下头。

“还有一个事。”沈炼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澄城往南沿着渭河画了一圈，“陕西这地方干旱不是第一年了，渭河里的水就在塬底下哗哗淌，塬上的地却年年旱死，水引不上去，等这批饥荒过去，某从山西调石匠过来，再加上你们的人，在渭河边上垒坝修渠，把水引到塬上去。”

沈炼转过身拍了拍王二的肩膀，“一年干一段，三年之后塬上的地就有了水，有了水你们自己就能种粮，这样某就不用再往这头拉了，以后从通州到太原到澄城这条路就成了商道，你们卖自己的粮，你们上一辈的人饿死在塬上，别再让你们的下一辈也饿死在塬上。”

王二看着舆图，看了很久忽然问。“您到底图啥？”

“说实话，某图赚银子。”沈炼把算盘拉到面前晃了晃，“某虽然为官，但在商言商，你们把陕西安稳了，某从太原到西安的粮道就稳了。这样一来，某一年能在这头倒腾的货值，够一个七品知县三辈子俸禄...”

沈炼将算盘放回桌子，“虽说是为了银子，可要是让某扛着粮从陕北老百姓尸体上走过去，虽说能赚，但某这银子赚的心里不踏实。”

王二笑了笑，本想着这位沈大人会说一些胸怀百姓的肺腑之言，没想到说的如此直白，这样一来自己心里就踏实了。“我明天一早就走去府谷那头，我去跟他说，你说的那些话我会一字不落地说给他听，你说的修渠要多久？”

“某说了，一年一段，三年之后你在塬上站着，能看到水。”

王二点了点头，朝着粮仓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