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八章 河上的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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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元崇，“你伯父当年，就是从灞桥，走出去三千里。桥上的柳，折一枝，送一个人。二十年，折了多少枝。那账，全在风里。”

三月底，西边的军报到了。

军报里夹着裴行俭的话：

“薛帅与郭副将，在大非川口，为进兵方略，吵了一架。军心，有点浮。”

杜荷把军报，看了三遍。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我算到了粮，算到了路。就是这人心，最难算。两个将军，两本账。这仗，还没开打，先打起了嘴仗。”

“郭待封，是郭孝恪的儿子。”

段尚，“在安东，他就跟薛帅，顶过牛。”

“我知道。”

杜荷，“名将之后，最不服的，就是草根出来的主帅。薛仁贵，白袍起家。他郭待封，甲胄传家。这两个人，一个靠刀，一个靠名。到了大非川，靠名的，会被风，吹倒。”

“那怎么办？”段尚。

“凉拌。”

杜荷，“先把粮算死。他们吵他们的。粮在咱们手里，他们吵赢了，也得回来吃饭。吃饭，就得按账吃。”

大非川口，风大。

风里，夹着雪粒子。

帅帐里，灯点到半夜。

案上铺着粮道图，三条线，红黑分明。

红线是粮，黑线是路。

红黑交会的地方，杜荷画了一个的圈。

圈旁四个字：到此为止。

帐中，立着七八个将领。

没人话。

只有郭待封，站在案前。

“主帅。”

他，“末将还是那句话。十万大军，辎重离身，是死路。末将读过的兵书里，没有哪一仗，是粮车扔在后头，人冲在前头，能打赢的。”

“郭副将读过的兵书里，有没有哪一本，写过高原上的雪，有几尺深？”薛仁贵。

“高原行军，更该持重。”郭待封。

“持重。”

薛仁贵指着图，“吐蕃前锋，已到乌海。比咱们算的，快了半个月。你在这里持重一天，他们在乌海，多修一天寨。等你持重到乌海城下，等着你的，是二十万以逸待劳的兵。那才叫死路。”

“主帅要轻骑先行，末将不拦。”

郭待封，“可辎重，末将请命，留守大非川。守辎重，末将比谁都有把握。”

薛仁贵看着他，想起杜荷的话。

副将若不服，先抓的，是粮。

“辎重，本帅已经定了人。”

薛仁贵，“郭副将，随中军。”

帐里，静了一瞬。

郭待封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主帅信不过末将？”

“本帅信得过你的刀。”

薛仁贵，“信不过你的心。你的心，不在大非川。在长安。”

“主帅！”

郭待封声音拔高，“末将的阿耶，随太宗皇帝，打过大半个天下！末将的心在不在军中，轮不到一个寒门出来的白袍，来断！”

“完了？”薛仁贵。

“没完。”

郭待封，“白袍将军的名头，末将佩服。可十万人的命，不是一袭白袍，盖得住的。杜少师的算盘，打得再响，也打不出高原上的胜仗！末将请主帅，收回轻骑先行之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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