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麦角的味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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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层层叠叠碾过四肢百骸,像是筋骨都被生生拆开。
崔含枝心神剧烈恍惚。
实在太痛了。
纵是自己早早命人防着一手,将青雉院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
却万万没想到,还是有人动了手。
她在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时,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这手段还真是……让人难以提防。
没等她有别的动作,这阵痛来得迅猛凶狠,全然不给人半分缓冲余地。
崔含枝缓缓闭上双眼,努力攒聚气力。
不着急……
只要她能活下来。
“枝枝,你听稳婆的!”
崔母一只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被她掌心骤然收紧的力道攥得生疼,却咬牙忍着分毫不动,生怕松了半分力道让她失了支撑。
另一只手拿着汗巾,不停地替她擦拭额头、脖颈间滚落的豆大汗珠,眼底满是心疼焦灼。
挽春也蹲在一旁,不停换水拧帕,手脚不敢停歇,一双眸子通红。
整整两个时辰过去。
守在床尾的稳婆伸手探查片刻,眉头骤然紧紧皱起。
“羊水早已破了,却才开六指。”
崔娘子是经产妇,前两胎生产顺畅。
这一胎胎儿养得不大、胎位周正,按常理骨缝该开得极快,断然不会拖得这般艰难。
那稳婆抬眼望了望窗外沉沉夜色,心底隐隐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
“娘子,您先攒攒力气,万不可使劲,咱们再等等,等十指开全了再往下挣!”
崔含枝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眸,缓缓颔首。
剧痛翻涌不休,视线阵阵发花,可她心底却异常清明。
不对劲。
自己明明早已换过干净衣裳,产房里的被褥也都是新的。
可鼻尖那一缕极淡、极隐晦的腥涩异香,竟又丝丝缕缕萦绕不散。
她自幼鼻息异于常人,最擅辨细微异味,旁人分辨不出的细微异味,她总能第一时间察觉。
从前家中傍晚吃上午的剩饭,众人皆觉无碍,唯独她能闻出馊气来。
此刻这味道混在屋内的热气、汗湿水汽与艾草气息里,淡得几乎无痕。
可崔含枝还是辨了出来——
是麦角炮制后的独有的冷腥气。
麦角常被大夫作产后微量入药止血之用,然在产程中却最是阴毒狠绝。
入体之后只会疯狂刺激胞宫痉挛,催生翻江倒海、撕心裂肺的剧烈宫缩,却会死死拘紧宫颈、锁死骨缝,叫人痛不欲生。
可最歹毒之处恰恰在此——
它只缩宫,并不能相助软宫。
故而她明明感受到腹中孩儿拼命向外挣挤,宫缩一阵狠过一阵,痛得她几欲昏厥。
可宫口偏偏凝滞僵硬,死死卡在六指,寸寸难进。
若是出了事,旁人只当是经产妇意外难产、胎相凶险。
崔含枝目光在四个稳婆身上扫了一圈,最后牢牢锁在最外侧那人身上。
那稳婆看似手脚麻利,一直在低头忙活,可细看之下却指尖微不可察的发颤,时刻低着头没有看崔含枝一眼。
旁人皆只顾着她生产了,无人察觉这明显异样。
再加上,崔含枝仔细辨别了一番,那冷腥气,那个方位最重。
她不再强忍,抬起了手指向一处,陡然开口:
“把她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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