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朝堂上的座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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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把茶碗放在石桌上，抬眼看了对面那个人一眼。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直裰，腰板挺直，坐姿端正，手边没有笏板也没有折子。

这三年来他一直是这样坐的，跟那帮来听课的工匠和书生坐在一起，从不往前面靠，也不刻意往后缩。

“王五。”

“先生请讲。”

陆远没有急着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对面那个人脸上移开，落在院子里那台蒸汽车的车轮上。

车轮上沾的干泥已经裂开了，纹路像旱田的龟裂。

“三年前你到新学的时候，我问过你是做什么的。你说家里做点小生意。”

陆远说着重新看向他：“后来我又问过几次，你都说朋友多。”

“学生确实朋友多。”朱由检接话接得很自然。

“沈烈是你朋友吗？”陆远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朱由检端茶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

“锦衣卫千户沈烈，三年来一直跟着你。棋盘街附近那几间铺子的暗桩，通州码头上的眼线，都是他的人。”

陆远把话说得很慢：“能调动锦衣卫的人，大明只有两个。一个是魏忠贤，他已经死了。一个是你。”

朱由检没有否认。

他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搭着，没有动。

“先生什么时候猜到的？”他问。

“第一年就怀疑了。你问的问题太细了……军饷怎么发的，边镇的账目怎么核的，宗室一年吃掉多少赋税。做小生意的人不会问这些。后来你帮新学要地契，帮军器局查内鬼，帮孙传庭压住礼部的折子。一两次可以说朋友多，三年都这样，就不是朋友的事了。”

陆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凉透了，他也不在意，咽下去之后把碗放回桌上。

“你到新学第一年，我问过大明的钱去哪了。那时候你答不上来。后来你学算学，学格物，学水运标准，学零件互换。你学得比谁都认真，因为你学的这些东西，将来要用在朝堂上。”

朱由检坐在那里没有动。

暮色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剪影，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平稳，没有慌乱。

“学生……朕不是故意瞒你。”

他说完这个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往下接。

“一开始只是好奇，想听听市井之人怎么说。后来听了先生的课，觉得这些话比朝堂上的奏章有用。怕说了身份之后先生会像那些人一样，只说朕想听的话。所以就一直没说。”

陆远没有接话。

他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在暮色里慢慢暗下去，夜风把最后几片橘红色的光从叶子上吹走。

“你是皇帝。”他说。

“朕是皇帝。”朱由检承认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廊下那只空灯笼晃了一下。

陆远坐在石桌边没有站起来，没有跪拜，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看着对面那个人，目光平稳。

“这三年来你学的东西，够不够用？”

朱由检被问得顿了一下，然后他直起腰，像是坐在朝堂上那样端正了姿势。

“够用了。新学的算学，格物，蒸汽机原理，水运标准，零件互换，学生都学了。”

“建奴那边还在用旧办法，大明已经有了蒸汽船和颗粒火药。”

“边镇的工坊按新学的标准建，零件坏了能互换，不用再等京城发货。”

“新学教出来的人进了兵部和工部，核账比老书吏快三倍，查铁料损耗能查到源头。”他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些东西，以前朝堂上没有人教朕。”

“那你打算怎么用？”陆远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