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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大彻大悟了!(第三更哈!应该有一万三千了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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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耶律宗允进来,萧忽古的手下意识地按上了刀柄,眼神里满是戒备。

耶律宗允没有看他,走到桌边,自己坐了下来,开口道:「萧将军。」

他的声音沙哑,没有了往日的矜贵和傲慢,只剩下疲惫。

「今日之事,是本使失态了。」

萧忽古没有话,但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松了一些。

「本使的话,有些过了。」耶律宗允继续道,「这一次雄州之行,不是你一个人的过错。

范仲淹和辛设了局,你我都入了局。五十步笑百步,本使不该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你身上。」

萧忽古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壶给耶律宗充倒了一碗酒。耶律宗充接过来,一饮而尽。

「国公。」萧忽古的声音也软了下来,「末将也有不是。末将粗鄙,不懂谈判的规矩,第一天就————」

他没有下去。

耶律宗允放下酒碗,看着萧忽古。

「萧将军,本使跟你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一次回上京,你我都不会好过O

银州陷,和议失败,这是大罪,但再大的罪,也大不过丢脸。」

萧忽古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想想。」耶律宗允压低声音,「回到上京之後,朝堂上会怎麽议论你我?

他们会,陈国公耶律宗允被一个宋国书生耍了,萧忽古被范仲淹吓得腿软漏了底。

这些话出去,你我以後在上京还怎麽立足?」

萧忽古的脸色变了几变。

「国公的意思是————」

「本使的意思是。」耶律宗允盯着萧忽古的眼睛,「今日之事,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出了雄州,谁也不要再提。

谈判的细节,和议的条款,辛缜如何、范仲淹如何——一概不。

只是宋人狡诈,借谈判之名拖延时日,狄青趁机袭取银州。

你我力战不退,据理力争,奈何宋人反覆无常,和议终究未成。」

萧忽古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可是————随从们————」

「随从们本使会处理。」耶律宗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只要你不,本使不,这件事就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萧忽古沉默了一会,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用手背抹了抹嘴。

「国公。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但末将知道,今天国公的话,有一句是对的,你我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末将丢了脸,国公也跑不了,国公丢了脸,末将也不着好。」

他擡起头,看着耶律宗允。

「所以,末将答应国公。雄州的事,烂在肚子里!」

耶律宗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端起酒碗,向萧忽古举了举。

萧忽古也端起酒碗。两只碗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两人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张温之是在书房里接待耶律宗充的。

这一次没有接风宴,没有好酒好菜,甚至连茶都没有备。

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案坐着,案上摊着几卷文书,一盏孤灯,灯焰在秋风里微微晃动。

张温之的脸色不太好。

一个多月的谈判,他也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绯色罗袍,如今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耶律宗允开门见山,道:「张枢密,范仲淹和辛缜走了?」

张温之点了点头,语气淡然道:「今日天不亮走的,下官也是天亮之後才知道。」

耶律宗允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道:「张枢密,本使有一事不明。

「陈国公请讲。」

「你在这件事里,到底是什麽角色?」

张温之没有话。

耶律宗允继续道:「这事情是你筹谋的,还是范希文筹谋的?」

他看着张温之的眼睛。

张温之沉默了不语。

然则耶律宗允却是仅仅盯着他,非要他给个答覆。

张温之叹了口气,无奈道:「各为其主,这并不重要,陈国公。」

耶律宗允摇头道:「这很重要!本使技不如人,愿赌服输,但总得知道输在谁的手里。」

张温之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什麽,又犹豫了,随後终於道:「陈国公真的想知道?」

「本使想知道。」

张温之点头道:「好吧,告诉你也无妨,此事乃是辛主簿筹划。」

耶律宗允感觉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一会之後,才叹息道:「後生可畏啊,後生可畏啊!不过一二十出头的青年人,竟然如此多智!」

张温之沉默了一息,然後了一句让耶律宗允浑身僵住的话。

「辛缜今年,十五岁。」

耶律宗允骇然看向张温之。

他忽而想起辛缜第一次来见他时的样子,青色的襴衫,清俊的面容,腰间悬着剑,步态从容不迫,话时目光清澈,索贿时理直气壮,拿到钱後笑得灿烂如春日阳光。

他以为辛缜应该是二十出头,毕竟读书人面嫩,二十出头看着像十五六岁也是有的,没想到他真是十五岁!

十五岁。

他在上京朝堂里沉浮了半辈子,见过无数少年才俊。

宗室子弟里有十四岁能开硬弓的,有十六岁能背诵《贞观政要》的,有十八岁就能帮着长辈处理政务的。

可没有一个,能在十五岁的时候,把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狐狸耍得团团转的!

没有一个。

耶律宗充忽然想笑。

耶律宗允站起身来,向张温之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书房。

院子里,枣树的叶子还在簌簌地。

秋风吹过来,带着北方原野的凉意。

月光洒在青砖地面上,照着满地的黄叶和碎瓷。

耶律宗允站在枣树下,擡头看了看那棵枣树。

叶子快尽了。

他忽而有一种大彻大悟——一代新人换旧人啊!

或许,他耶律宗允,是真的老了啊!

也罢,也罢,这番回去,就去颐养天年,含饴弄孙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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