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滇西雨夜里的两杯普洱茶,飘着延安的茶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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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滇西大山,夜雨洗尽了千山万壑的尘霾。
清晨时分,当怒江峡谷的第一抹朝霞将高黎贡山的皑皑雪峰染成一片璀璨的金红色时,整个保山至昆明六百里的滇缅公路上,已经化作了一条咆哮不息的钢铁长河。
惠通桥头,军统警卫排与重新整编的守桥连已经彻底接管了东索塔与全部关卡。
经过工兵连续十二个小时的加固抢修,那根被发烟硝酸轻微腐蚀的主缆被加装了四道特种合金夹板与双重保险副索。
一辆接着一辆满载着美制高辛烷值航空煤油、飞虎队P-40战鹰精密航电配件、重型卡车橡胶轮胎与整箱整箱盘尼西林、磺胺粉的大型车队,在发动机排山倒海的轰鸣声中,首尾相连驶过平稳如砥的惠通桥面,日夜兼程奔赴昆明巫家坝与重庆大后方。
驻守保山的国民革命军第十一集团军总司令部与昆明行营的加急嘉奖电文,如雪片般飞往惠通桥头值班室。
而在重庆罗家湾军统局本部,戴笠在接到郑耀先发回的特急密电后,当着局本部全体处长、副处长的面,罕见地在清晨亲自提笔签发了一道全军统通令特等嘉奖嘉奖令:
“耀先吾弟以身犯险,临深渊挽狂澜,于万丈激流之中亲拆自毁水雷,全歼特高课‘缅甸黑蟒’破袭死士,保全西南大动脉无恙!着晋升郑耀先为军统局直属特级督察长,佩戴二等宝鼎勋章,通令全军统效法!!”
然而,在这漫天欢呼与耀眼军功的背后,郑耀先本人却早已悄然离开了喧嚣沸腾的桥头哨卡。
夜幕再次降临。
距离怒江惠通桥以东八十里的永平县城,被一层浓重湿冷的秋雨白雾笼罩得严严实实。
作为古博南道与茶马古道的商贸枢纽,永平古城街巷狭窄,两旁皆是飞檐翘角的老式木板吊脚楼。
街道尽头的一家老字号“回春药行”后院,两扇斑驳发黑的厚木门紧闭,檐角下一盏防风马灯随风轻轻晃荡,在青石板水洼里倒映出一圈暗淡的黄色光晕。
郑耀先穿着一袭不起眼的青布长衫,外罩半旧藏青色棉夹袍,撑着一把油纸雨伞,踏着泥水悄无声息地穿过黑漆漆的后巷。
在距离药行后门还有半里地的时候,他便让齐公卿与赵简之带着警卫排留在街口的客栈歇息,借口是“前线伤员急需本地三七与滇雪莲,本座亲自去老字号药商处查验药材成色”。
赵简之与齐公卿深知六哥做事的脾气,军统纪律森严,六哥未曾吩咐,二人自然恪守本分,寸步不离地守在街口防卫。
郑耀先走到药行后门外,收起雨伞,抬起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指,在门板右下角第三颗铜铆钉上,以特定的指法扣了三下。
随后,将伞尖顺着门缝下方的青石凹槽,向内横划了半寸。
片刻死寂之后。
门闩发出极轻微的“吱呀”一声,木门缓缓拉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开门的是个身形佝偻、须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土布对襟褂子,腰间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盏小巧的白瓷油灯。
老者目光深邃警觉地上下打量着郑耀先,用带着浓重滇南山音的沙哑喉咙低声问道:
“客官深夜敲门,不知是要抓哪味药材?”
郑耀先站在雨檐下,神色平静地收起伞,语气淡然如水地回道:
“抓三两延安府的九节菖蒲,配四钱太行山的连翘,若是没有现货,便用陕北黄土坡上的半斤陈艾顶数。”
老者听到“延安府”、“太行山”与“陕北黄土坡”三个词的刹那,握着油灯的手指不可遏制地轻微颤动了一下。
那双原本略显浑浊的老眼深处,骤然爆发出一种如同夜火般的炽烈光芒。
老者迅速侧身让开通道,低声道:
“客官里边请,后院小炉上的普洱茶,正候着贵客呢。”
木门随即轻轻合拢,门闩滑入凹槽,将外界凄风苦雨与一切喧嚣彻底阻隔在外。
穿过满是刺鼻药香与泥土味的穿堂,后院一间幽深僻静的草药储藏密室内,一炉暗红的无烟木炭正发出轻微的哔剥声。
屋内的木桌上,正温着一只粗陶茶壶与两只缺了口的白瓷土碗。
壶嘴热气袅袅升腾,在昏黄的油灯光晕下,散发着一股浓酽醇厚、带着大山深处岁月沉淀的陈年熟普茶香。
老者反锁密室暗门,转过身来,挺直了那原本略显佝偻的脊梁,神情庄重而崇敬地向郑耀先低头致敬:
“滇西地下特委交通站联络员,代号‘古茶’。同志,这一路辛苦了!”
郑耀先摘下被雨水打湿的呢帽,露出一头利落的短发与那张冷峻清瘦的面容。
他深深看了一眼面前这位满脸风霜的地下党老交通员,眼中那层在军统官场面对强敌时常年凝聚的冰霜与杀气,在这一瞬间彻底消融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唯有面对生死同志时才会流露出的纯粹与温和:
“‘古茶’同志,延安中央与陆汉卿同志近来可好?”
老者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双手端起一只倒满滚烫深褐色茶汤的瓷碗,恭恭敬敬地递到郑耀先手中:
“汉卿同志半月前借着药材商队由重庆转来密令,说‘风筝’同志已挂帅出征西南大后方,让我们滇西特委全力在暗中配合。”
“红岩主要负责同志在南方局特意叮嘱,滇缅公路是全中国抗日军民唯一的输血线,延安八路军、新四军在前线抗击日寇扫荡所急需的西药与通讯器材,多半也依赖这条血脉从仰光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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