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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何至于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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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宫的午后,熏笼里烧着苏合香,甜腻的烟气,把整间内室熏得暖融融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所有棱角都捂软了。

荣妃歪在贵妃榻上,身上只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薄缎寝衣,腰间松松系着一条鹅黄丝绦。

头发也没好好梳,只拿一根白玉簪绾着,簪头雕了一朵半开的芙蓉,花瓣薄如蝉翼,是内务府新贡的苏工。

她眯着眼,一只手搁在榻沿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茶盏盖。

盖子磕在盏沿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屋檐下滴不完的雨。

捶腿的宫女跪在脚踏上,拳头轻轻在荣妃的腿上,像在揉一团极细的面。

荣妃的腿搁在她膝上,脚踝上套着一只银镯,镯子上挂了两个铃铛,宫女每捶一下,铃铛就响一声,细碎得很。

“娘娘这气色,比从前还好些。”

捶腿的宫女仰起脸,笑得心翼翼。

荣妃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那是自然。”

剥橘子的那个凑趣道:“可不是,公主洗三那日,奴婢瞧着,满宫的娘娘们,就数咱们娘娘最好看。

怪不得陛下宠着娘娘呢,那宴席摆的,奴婢在宫里这些年,还没见哪位皇子皇女洗三,办过那么大场面的。

听,光那桌席面,听就抵得上寻常人家,半年的嚼用。”

荣妃嘴角一翘,没接话,可那笑意分明是受用的,她伸手从宫女手里拈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橘瓣在齿间爆开,汁水又酸又甜,顺着舌尖淌下去,她把橘核吐在绢子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甜。再剥一个。”

打扇的那个,赶紧把扇子换了个方向,让风不至于直吹到荣妃脸上。

她一边扇一边笑道:“娘娘如今,可算是熬出头了。

从前那些年,娘娘什么不比别人强?论容貌,论才情,论在宫里的资历,哪一样输给旁人?

偏生就缺个孩子,如今好了,公主一地,陛下那可是疼进了骨子里,满紫禁城谁看娘娘不眼热。

前儿个,奴婢去内务府领料子,那边的人一听是昭华宫的人,立刻把库里最好的云锦搬出来了,半点都不敢耽搁。”

荣妃把橘子咽下去,拿绢子按了按嘴角,慢悠悠地:“你们懂什么,陛下喜欢公主,那是公主的福气。

我呀,只求公主平平安安长大,旁的,懒得和她们争。”

她“争”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拿捏得恰到好处的矜持,好像那“争”字本来就在她手心里攥着,她想放才放,想收就收。

捶腿的宫女立刻接话:“娘娘这话的,娘娘不争,可偏偏陛下心里有娘娘啊。

娘娘没瞧见吗?前几日陛下赏的那些东西,光是绸缎就抬了十几箱。

还有那对羊脂玉的镯子,奴婢听内务府的人,那是原先给皇后娘娘备的,陛下看了一眼,就给公主送来了。”

荣妃的眼波流转,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她把茶盏搁在案上,正想什么,外头忽然起了喧哗声

荣妃不悦的抬头“谁在这吵嚷,惊扰了公主,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门帘掀开,却是御前太监福全,站在门槛外,手里捧着一卷黄绢。

用红丝绳系着,封口处压着一方朱印,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宫人,垂手立着,一动不动,像两截树桩。

荣妃坐起来,她认得那卷黄绢。

福全没有进门,他站在门槛外,不等荣妃跪下,就把黄绢展开,声音拉的尖细。

上谕:

宫闱有制,礼法当严;恩义所存,慈育尤重。荣妃有违内范,事涉愆尤,着禁足昭华宫,闭门思过;非奉召命,不得擅出。

公主年幼,宜资慈护,暂归皇后抚养,以安幼躬。

案内涉事宫女,既干宫禁,即交慎刑司严加讯治,按律议处,毋枉毋纵。

各宜敬遵,以肃内廷。

钦此。

最后一个字下来,福全冷笑一声“荣妃娘娘,接旨吧。”

炭火在熏笼里烧着,偶尔爆出一点火星,噼啪一声,就没了。

宫女们跪了一地,剥橘子的那个,手里还攥着半个橘子,橘汁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砖地上,洇开一片深色,像一滴没擦干的泪。

捶腿的那个跪在脚踏旁,打扇的那个扇子掉在地上,扇面朝上,上面绣的蝴蝶还栩栩如生。

荣妃坐在榻上,一动不动,她的眼睛还盯着那卷黄绢,可目光是散的,像两颗珠子被人从中间敲碎了,光还在,聚不到一处。

手指搁在膝上,指尖微微地颤,可她自己不知道,她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地响,像有一只蝉钻进去了,不停地叫,不停地叫,叫得她什么都听不见。

捶腿的宫女跪在地上,仰着脸看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喊“娘娘”,可荣妃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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