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炼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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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建设一座以钢铁为主要产业的城市,那么选择何种炼铁方式也是十分重要,技术的不同会影响城市发展的上限。
夜深人静,巴西尔在他的书桌上,摊开着帝国所有关于冶铁技术的卷宗,以及几份从欧罗巴商队那里高价购得的最新情报。
无论是埃律西昂,还是遥远的故土,数个世纪以来,炼铁的根本依然是木炭,虽然在蒙古帝国带来的东方技术后有不少地方开始变成高炉炼铁,但是炼铁的燃料依然是木材。工匠们将山中砍伐的硬木在窑中烧制,再将得到的木炭与铁矿石一同投入炼铁设备,通过烈火与风箱,最终冶炼出帝国所需的铁。
巴西尔看着一份报告眉头紧锁。报告来自一名负责管理东部林区的官员,上面用详尽的数据记录了为供应埃律西亚城周边铁匠铺,每年需要砍伐的林木数量。,
木炭炼铁,本质上是一场对森林资源的豪夺。以他设想中那座“新加里波利”的钢铁产能,恐怕数十年后,五大湖区南岸的广袤森林就将被砍伐殆尽。土地将失去植被的庇护,水土流失,最终化为一片贫瘠的荒地。
他清晰地记得,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长河中,那个曾经号称日不落的帝国,也曾因对木炭的无度渴求而陷入森林资源枯竭的绝境,最终,是煤炭,拯救了他们的工业。
确立一座以钢铁为主业的城市,就必须走上一条可持续的道路。竭泽而渔,非罗马之道。帝国的基业要延续千年,就不能只顾眼前。
巴西尔此时又想起他穿越前常常听到的一句话“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句话在如今的罗马也极为适用,广袤的树林中蕴含着西洋参,这是森林带来的其中一个财富,因此绝对不能因为炼铁消灭森林。
然而,木炭冶铁的技术已经沿用了数百年,根深蒂固,不是他凭着脑中的一些模糊记忆就能轻易颠覆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直接用煤炭炼铁,是一场灾难。煤中的硫等杂质会在高温下渗入铁水,导致炼出的铁发脆易碎,品质低劣不能铸造精良的武器与铠甲。
因此,新城市的初期,大部分冶铁作坊恐怕还得依赖传统的木炭高炉。但他必须另辟蹊径,将那些从阿巴拉契亚山脉运来的、至今只被用作取暖的煤炭,转化为一种全新的燃料——焦炭。
唯有如此,才能逐步用煤取代木材,为罗马敲开通往工业时代的大门。
思绪至此,巴西尔的目标清晰起来。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除了在自己的书房看书,帮助自己的父亲处理政务,所有心神都沉浸在对炼焦技术的回忆与构思之中。他不是工程师,脑海中的知识零碎而模糊,只能依靠一些关键的原理进行反推。
他铺开一张空白的纸张,笔在上面涂涂改改。无数个深夜,书房的地面上散落着被揉成一团的废稿。他时而烦躁地踱步,时而又伏案疾书,试图将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拼接成一张可行的图纸。
半个月后,一张简陋但核心要素齐全的煤炭窑图纸,终于在他的笔下渐渐成型。
这个窑炉的设计整体呈一个矮胖的圆顶结构,用砖块砌成。最关键的是,它的加料口、排气口和鼓风口都设计得异常窄小,并且都有配套的、可以快速用黏土封死的盖板。
因为巴西尔记得,炼焦的关键一步,就是在煤炭被加热到极高温度后,彻底隔绝空气,让其在窑内的高温中自行“闷烧”,发生干馏反应。他依稀记得,这个温度需要接近一千度。他设计的,便是一个能够承受如此高温,并且可以快速密封的砖窑。
他相信,只要实验成功,煤炭将成为帝国最重要的大宗商品。
第二年初春,埃律西亚城外的冰雪刚刚消融,巴西尔便叫来了几名最得力的近卫军士兵。他将那份画满了奇怪标记和注释的图纸,交给了为首的士官。
“去城外,找一块靠近河流的空地,把图纸上的这个东西建起来。”巴西尔下达着命令,“我要进行一次很关键的实验,它关系到罗马的未来。建造过程中,每一个尺寸,每一个开口的位置,都必须严格按照图纸执行。”
那几名近卫军士兵虽然看不懂图纸上那些奇怪的构造,但皇子的命令就是一切。士官郑重地接过图纸,立正行礼:“遵命,殿下。我们保证又快又好地完成任务。”
十几天后,一座窑炉在河边的空地上拔地而起。它像一个矮胖的土堆,由砖块砌成,外面糊着厚厚的黏土。
巴西尔亲自前来验收,随行的还有刚刚从探险队归来不久的铁匠之子米海尔。
近卫军的士兵们簇拥着皇子,来到了这座新窑炉旁。周围已经堆放了小山般的煤炭,那是从阿巴拉契亚山脉的矿场运来的。一台由水力驱动的风箱被安置在鼓风口旁,河水推动着水轮,随时可以提供强劲的风力。几大桶和好的黏土泥浆也准备就绪,随时可以用来封堵窑口。
“殿下,您是要用这东西来烧煤炭吗?”一名年轻的近卫军士兵小声地跟同伴嘀咕。
“闭嘴,执行命令。”旁边一位经历过多次阵仗的老兵低声喝止了他。
米海尔站在一旁,看着这座陌生的窑炉和成堆的煤炭,心中同样充满了疑惑。作为铁匠世家出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煤炭的坏处。那种燃料炼出的铁,用锤子一敲就碎成渣,是所有铁匠的噩梦。殿下为何要在这上面花费如此大的精力?
巴西尔没有解释,只是下达了命令。
士兵们开始用铁铲将黑色的煤炭填入窑炉的加料口。装填了足够多的煤炭后,巴西尔示意点火。
随着火种被投入,他下令启动水力风箱。河水驱动的水轮开始转动,风箱发出富有节奏的声音,强劲的气流从鼓风口灌入,窑内的火焰瞬间变得猛烈起来,发出低沉的咆哮。
在米海尔和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兵确认窑内已达到最高燃烧效率后,滚滚的浓烟从预留的排气口喷涌而出。那烟雾呈灰白色,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刺鼻气味,在空中扭曲、翻滚。
之前那个年轻士兵按捺不住好奇,凑上前想闻闻那是什么味道,结果刚吸入一口,便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直流。
“是硫磺的味道!”米海尔的脸色变了,他立刻认出了这种与火山地带相似的气味,“殿下,这烟有毒!”
“封口!”巴西尔没有理睬米海尔说的话,而是果断下令。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用准备好的盖板盖住所有开口,再用湿润的黏土泥浆将缝隙严严实实地糊了起来。
喧嚣的风箱声停了,呛人的浓烟也消失了,只剩下那座沉默的窑炉,无声地散发着炙人的热量,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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