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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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看着江小安,目光里带着一丝坦诚,也带着一丝试探,像是在等他消化完这些信息之后,再问他那个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江小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办公室那盏白色日光灯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像是做了一个不需要太多犹豫的决定:“那一起去看看。”
苏晚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又带着一丝了然,像是一早就猜到了他会这么说,但当真的听到他说出口的时候,心里还是漾开了一圈说不清道不明的、细微的涟漪。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写手里那份没写完的病历,嘴里说了一句:“那明天早上你来接朵朵,我下班回去准备一下,晚上一起去。”然后她又抬起头,补了一句,“对了,你今晚把她带回去,轻一点,她刚睡着不久,别把她弄醒了,不然又要闹到半夜才肯睡。”
江小安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弯下腰,轻轻地将朵朵从沙发上抱起来,动作很轻很稳,像是一个捧着一件易碎品的人,小心翼翼地将她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用手托着她的后背,感觉怀里那团小小的、暖乎乎的身体,在被他抱起来之后,无意识地将脸往他的颈窝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的小猫,然后又沉沉睡了过去,呼吸重新变得均匀而绵长,像是刚才那个短暂的、略微的移动,根本没有打扰到她梦里的世界。
他抱着朵朵,走到办公室门口,回头看了苏晚一眼,说了一句:“那你晚上注意休息,别忙太晚,明天早上我来接她。”苏晚头也没抬,朝他挥了挥手,说了一句“知道了,快走吧,别让她着凉了”,语气里带着一种熟悉的、属于妻子和母亲特有的、略带嫌弃却又藏不住关心的温度,像是一杯已经凉了半截的茶,喝进嘴里,却依然能感受到那从杯壁上传来的、浅浅的余温。
江小安抱着朵朵,走出了办公室,穿过那条安静的走廊,坐电梯下到一楼,走出了住院部的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秋夜特有的凉意,他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了风,将朵朵的脸护在自己的肩膀后面,不让她被风吹到。然后他快步走到停车场,打开后排的车门,将朵朵轻轻地放在后座上,帮她系好安全带,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叠好,垫在她的头下,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在夜色中,载着熟睡的女儿,缓缓驶离了医院,朝着家的方向开去。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在车厢里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照在朵朵那张熟睡的小脸上,让她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柔软而模糊,像是一幅被时光温柔地模糊了边缘的画,在夜色中安静地存在着,不需要任何言语,就已经足够动人。
江小安抱着朵朵回到大平层的时候,小家伙在进门的瞬间醒了。大概是电梯里的灯光太亮,又或者是门锁打开的声响惊动了她,她在江小安的肩膀上动了动,然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含糊地叫了一声“爸爸”,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软糯和沙哑,像是一颗被温水泡软了的棉花糖。江小安应了一声,把她放在沙发上,蹲在她面前,帮她理了理被蹭乱的头发,问她要不要喝水,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干脆伸开两只手臂,用那种小孩子特有的、不讲道理的方式,说了一句“爸爸抱”。江小安笑了一下,重新把她抱起来,在客厅里慢慢地踱着步,一边走一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嘴里哼着那首她从小听到大的、不知道歌词是什么的、随口编出来的曲子,哼了大约十来分钟,直到怀里那团小小的身体重新变得沉重而柔软,呼吸重新变得均匀而绵长,他才停下来,确认她真的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把她抱进卧室,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在她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然后关掉床头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退出了房间,轻轻地带上了门。
他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茶几上那张深棕色的请帖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封口的火漆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一颗凝固的、沉默的心脏,在安静地等待着一个被打开的时刻。他伸手拿起那张请帖,再次翻看了一下——没有署名,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地址,只有那个烫金的“竞拍会”三个字,和下方那行小字,像是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谜语,每一个细节都在透露着这张请帖背后的主人有着不凡的身份和能量,却又刻意隐藏了所有可以被追踪的线索。持有此请帖者,方可入场,携伴不得超过一人。这句话的措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的意味,像是主办方在告诉每一个收到请帖的人——你能来,是你的荣幸,不是我们的需求。
他靠在沙发上,将请帖举在面前,对着灯光,像是想从那张米白色的卡纸中看出什么隐藏的信息来,但那张卡纸除了精美的印刷和烫金字体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内容,干净得像是一张被精心打磨过的、不留下任何指纹的白色石板。他放下请帖,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思绪开始慢慢地转动起来。
一周前。他回忆了一下,一周前他正在外地,有一场连着一场的演出和活动,每天在不同的城市之间穿梭,忙得连轴转,几乎没有时间跟苏晚好好聊过天。如果这张请帖是在那个时候寄到家里的,那苏晚应该是收到了之后,没有立刻告诉他,而是自己先做了调查,然后在今天,在他问起的时候,才用一种平静而随意的语气告诉他这件事。她总是这样,不想让他分心,不想让他在外面奔波的时候还要为家里的事情操心,她会自己先处理好,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他结果,而不是把问题抛给他,让他来替她做决定。
但是这个请帖本身,让他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正在暗处悄悄地形成,等着浮出水面,露出它真正的面目。像这样的请帖,一般家族根本拿不到,也发不出。它不是那种公开发售的邀请函,不是那种在社交平台上可以买到的入场券,它是通过某种特定的、非公开的渠道,由某个特定的、有足够分量的人或组织,向特定的、经过筛选的人发出的。能收到这种请帖的人,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说明主办方认为你值得被邀请,值得进入那个圈子,值得去接触那些在普通市场上永远看不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