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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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安握着手机的手指，再次收紧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地照着，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依然在正常地流动着，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日常，像是方敏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是某个电影剧本里的情节，与现实世界没有任何关系，与他认识的那个苏晚没有任何关系——那个会在早上给他留便签、会在晚上给他熬粥、会在朵朵睡着后靠在床头看书的苏晚，那个会在视频通话里笑着跟他说“今天朵朵又做了什么傻事”的苏晚，那个在机场见到他的时候，先给了他一个拥抱，然后笑着问他“回来了？累不累？”的苏晚。

他认识她十几年了，从他们相识、相恋、结婚、生女，到如今，他以为他了解她的全部——她的温柔，她的坚韧，她的包容，她的偶尔的小脾气，她所有那些构成她这个人的、细碎的、日常的、温暖的部分。他以为那就是她的全部了。但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他了解的那个苏晚，只是她愿意让他看到的那一部分，而她还有另一面，一面他从未见过、从未想象过、甚至从未在任何蛛丝马迹中察觉过的另一面，此刻正被方敏用那种平静而精准的语气，一点一点地揭开，像是揭开一层覆盖在深井上的薄木板，露出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问了一句，声音比他预想中要平静一些，像是那些信息还没有完全渗透进他的意识深处，还在表层悬浮着，等待他的大脑去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来安放它们：“那四个人的身份确认了吗？”

“确认了。其中两人有雇佣兵背景，另外两人是华家在暗处养了多年的‘清道夫’，专门处理一些不适合放到台面上解决的事情。华明资能调动这四个人，说明她在华家内部的权限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要高，至少能动用家族的核心资源。”

江小安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秋风吹得微微摇晃的梧桐树上，看着那些金黄色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铺在人行道上，像是一层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秋天的叹息声。

“老板，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汇报。”方敏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语气比刚才稍微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她从自己的专业判断出发，觉得有必要让他知道、但又不确定他是否已经知道了的事情，“我们在跟踪过程中发现，昨天下午，华明资在离开茶楼后，遭遇了一系列异常事件，包括车门锁死、车窗失灵、手机进水、鞋跟断裂导致脚踝扭伤等，当晚在医院住院观察期间，又发生了病房灯管故障、被子异味、杯壁破裂划伤手指等意外。这些事件虽然看起来都像是普通的巧合或意外，但频率过高，且集中发生在一个短时间内，不符合正常的概率分布。我们初步判断，这些事件可能与夫人有关，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可以直接证明这一点。”

江小安听到这里，握着手机的手指反而放松了一些，像是一直紧绷着的某根弦，在听到某个信息之后，忽然松弛了下来。他没有追问，没有确认，没有表达任何态度，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不用再查了。”

方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应了一声：“明白。”

“继续暗中保护苏晚和朵朵，不要让任何人打扰到她们。”

“明白。”

电话挂断。江小安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低头看着屏幕上那通已经结束的通话记录，沉默地站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梧桐叶依然在风中飘落，远处的街道上依然传来模糊的城市噪音，一切都没有改变，一切都没有不同，但江小安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认识的那个苏晚，他以为他完全了解的苏晚，他身上那层被时间和日常打磨得光滑而温润的表面，在今天上午，被方敏的一通电话，轻轻地敲开了一条裂缝，露出了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光景。

他将手机放进口袋里，转身走回餐桌前，坐下来，重新拿起筷子，把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粥，一口一口地吃完，然后把碗和碟子收进厨房，洗干净，放回碗架上。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平静，很日常，像是刚才那通电话从来没有响起过，像是他从来没有听到过那些话，像是他依然只是那个在十点多才醒来的、吃了老婆留的早餐的、普普通通的丈夫和父亲，在秋日的一个普通的中午，正在收拾餐桌，准备开始他普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