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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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安看到女儿那双熟悉的大眼睛里，映出了自己模糊的倒影，那眼睛里起初是困惑，是陌生，仿佛在辨认一个遥远记忆中的影子，然后，困惑渐渐褪去，一种微弱却清晰的光亮，如同破晓时分的第一缕晨曦，慢慢点亮了她的眸子。

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嚅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点气音，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江小安的心跳如擂鼓，他俯下身，将耳朵凑近女儿的唇边，用尽全力才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朵朵？爸爸在这儿……爸爸在这儿……”

江朵朵又努力了一下，这一次，她的目光更加清明地锁定在江小安脸上，那里面逐渐涌起了熟悉的依赖和微弱的情感波动，她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眼含热泪、几乎要认不出来的男人，似乎终于从记忆的深处，打捞起了那个最温暖、最安全的称呼。

她的嘴唇再次张开，这一次，一个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带着气音和虚弱，却宛如天籁般的声音，轻轻地、飘了出来：“爸……爸……”两个字，轻如羽毛，却重如千钧，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江小安心中那扇被恐惧、焦虑、绝望和强撑的坚强死死封住的门闸。

“轰”的一声，所有堤防彻底崩溃，江小安的双眼猛地睁大，瞳孔剧烈收缩，那蓄积了不知多久的泪水，再也无法被任何意志力阻拦，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滚烫地划过他粗糙的脸颊，滴落在女儿的手背上，也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的嘴巴张开，剧烈地抖动着，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说“朵朵，你醒了”，想说“爸爸在，别怕”，想说“太好了，太好了”……可所有的语言都被巨大的情感洪流冲得支离破碎，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气音和无声的颤抖。

他只能更紧、更紧地握住女儿的手，仿佛要将她重新拉回这个鲜活的世界，仿佛要通过这紧密的接触，将自己所有的爱、所有的后怕、所有的狂喜，都传递给她。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女儿的手背上，肩膀无法控制地耸动起来，压抑的、闷闷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溢出，那不是悲伤的哭泣，而是劫后余生、失而复得、情感决堤的宣泄。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女儿的手背，也浸湿了他自己的手背。

江朵朵似乎被父亲激烈的反应弄得有些茫然，但她能感觉到那双手传来的、几乎要捏疼她的力量和颤抖，能感受到那滚烫泪水的温度，也能看到父亲那从未在她面前展现过的、如此脆弱又如此汹涌的情感爆发，她眨了眨大眼睛，眼神里那微弱的光亮似乎更稳定了一些，她看着父亲颤抖的、泪流满面的侧脸，又轻轻地、尝试着，唤了一声：“爸爸……”这一声，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也彻底击溃了江小安最后一点强撑。

他抬起头，脸上涕泪纵横，狼狈不堪，却努力想对女儿挤出一个笑容，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充满了无尽爱意和庆幸的笑容，他终于从颤抖的唇齿间，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哎……爸爸在……爸爸在……朵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