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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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向东说,“將来要是工业能上去,你们的药厂就能量產了。现在还是小打小闹,我盼著有一天,咱们的青霉素能自己造,不用看洋人的脸色。”
黄市长说道,“你那个《行医手册》,在天津反响很大。我这趟来,不光是来道贺,也是想跟你说一声,天津那边已经在组织了,打算把手册推广到每个村子。”
左向东点头:“好事。我这边也在琢磨,下一步要培训一批中医教员,再培训一批西医学徒,双管齐下。”
两人又聊了一阵,眼看著夜深了,黄市长站起身来,跟左向东握了握手:
“行了,人见过了,话也说过了。明儿个你们忙,我就不添乱了。回头等你有空了,来天津,我请你吃饭。”
“好,我一定去。”左向东把黄市长一家送到门口。
范大姐回头喊了一声:“阿声,走了!”
垂花门里跑出两个身影,左平安跑在前面,小脸跑得红扑扑的,黄平山跟在后面,手里攥著一块糖,脸上也掛著笑,像是刚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范大姐蹲下来,帮黄平山理了理衣领,小声问了一句:“平安哥哥对你好不好”
黄平山点了点头,把那块糖举起来,递到他妈面前:“他给我的。他自己做的,用麦芽糖熬的。”
范大姐接过那块糖,看了一眼,塞进口袋里:“那你要谢谢哥哥。”
“谢过了!”
黄市长一家上了车,左平安站在台阶上,衝车窗里挥了挥手:“阿声弟弟,下回再来耍!俺教你打拳!”
车窗摇下来,阿声探出半个脑袋,喊了一声:“好!我下回再来!”
黑色轿车缓缓驶出胡同口,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聋老太站在门里,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胡同口,脸上的笑意还没收,但目光已经垂下去了,落在那双裹过的小脚上。她没说话,就那么站了好一会儿。
左向东送完人回来,见她杵在那儿,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胳膊:“大姐,怎么了”
聋老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到自己脚上,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少爷,你说我这脚,明儿个来的人多,我这走路的样儿,会不会……给你丟人”
左向东愣了一下,隨即拍了拍聋老太的手背:
“大姐,你听我说。你这脚,不是你愿意裹的,是旧社会害的。你是受害者,不是帮凶。明天来的人,都是明白人,没人会拿这个说事。
而且,大多数领导的母亲,也都跟你有一样的遭遇....看看也好嘛,封建的大山早早晚晚都得被彻底粉碎。”
聋老太看著他蹲在自己面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没落下来,在眼眶里打转,停了片刻,又收回去了。
她把拐杖换了只手,声音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鬆动:“我就是怕嘛。”
“不怕,”左向东站起来,“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聋老太没再说什么,拄著拐杖往后院去了。
深夜,左平安已经睡著了。
东厢房的窗户半掩著,月光从窗缝里溜进来,照在炕上那个四仰八叉的小身影上。
左平安睡相不好,被子被他蹬到了脚边,露出一截白嫩嫩的肚皮,一起一伏的。
左向东推门进去,轻手轻脚地走到炕边,在炕沿上坐下来,看著儿子那张毫无防备的小脸,月光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巴微微张著,一条口水从嘴角淌下来,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左向东看著他,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想起在西柏坡,平安才四岁,看了自己一眼就往邓大姐身后躲,喊他“大军”。
那时候他觉得,这孩子怕生,跟他这个当爹的不亲。
可后来呢
后来这孩子把姑姑的钱拿去给邓大姐和周白白做衣裳,带了何大清去给他们做饭........唯独对他这个亲爹“最便宜”。
那时候他觉得好笑,又有点心酸。
现在这孩子躺在这儿,睡得跟个小猪似的,一点防备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