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银龙卫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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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之站在长桌对面,目光在吴安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你的翻译是正確的。准確来说,『有朋自远方来』中的『朋』,在古语中指的是志趣相投、理念相近的人。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朋友。”
吴安仍然看著那捲文献,没有移开视线:“银龙卫士的军团训令中有一句类似的话——『同道者,虽万里不阻。』忠嗣学院的教材中说,这句话来自更古老的时代。你们的文献中也有类似的记载吗”
周远之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长桌另一端,从那面书架中取出一卷略小的文献复製品,翻开某一页,然后將它推到吴安面前。那一页上写著一段话——仍然是繁体汉字,下方附有高哥特语译文。
吴安低头阅读那段译文:“志合者,不以山海为远。”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重复了一遍那句话——“志合者,不以山海为远。”他的手指在密封罩的玻璃表面上方停了一下,没有触碰,然后收回手。
“我们的祖先在离开泰拉时带走了这句话。”周远之的声音平稳而克制,“我们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些话的最后守护者。你们来了之后,我们才知道这些话还在別处被继续使用著。”
银龙卫士的士兵们也在各自的位置上看到了那些他们能够理解的內容。有人站在一面陈列著旧式兵书的展柜前,透过防弹玻璃辨认著其中的一些字词。有人站在一排被修復过的竹简前,用数据板逐行记录其中的字形结构。有人站在一面镶嵌著旧式地图的墙前,用手指在玻璃表面缓缓描过一条线条的走向——那条线与他记忆中的某条河流相似。
一名士兵在阅读室角落的展柜前停下了脚步。展柜中陈列著一枚旧式的印章——和田玉质,顶部刻著云纹,底部平整,印面有一行细密的刻字。那枚印章的形制与他在忠嗣学院见过的某些旧式印章几乎完全一致,只是材质不同。他站在展柜前看了很长时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疑问,只是沉默地將那枚印章的轮廓记在了自己的视觉记忆中。
下午的交流活动被安排在学术院东侧的茶室里。茶室的布置与帝国的任何建筑都截然不同——地面铺著深色的木板,墙壁上掛著几幅水墨风格的画作,画中的山水轮廓以极简的笔法勾勒而成。茶室中央是一张低矮的长桌,桌上摆著数只深色的陶壶和若干小盏。
周远之坐在长桌一侧,將一只陶壶中的热水注入几只小盏中,然后逐一推向对面银龙卫士士兵们的位置。水流注入盏中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中形成一种持续的低鸣,像是一段被反覆演奏过很多次的乐曲的背景音。
“这是赛里斯共和国本土种植的茶叶品种。它的栽培品种来源於旧纪元殖民船携带的种子,经过数千年的选育,已经形成了赛里斯特有的风味。”周远之端起自己面前的一只小盏,没有立即饮用,只是让它停留在掌心中。
银龙卫士的士兵们端起各自面前的小盏,动作比周远之预想的更加自然——不是刻意模仿,是一种接近本能的適应。他们的持盏手势与周远之的手势略有不同,但核心的动作逻辑一致:掌心向上,三指托底,拇指轻按盏沿。一名士兵端起小盏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拇指按在盏沿上的位置,然后將它凑近唇边,尝了一口。
他放下小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语气平稳:“口感接近,但香气不同。应该是土壤和气候的差异造成的。龙之国也產茶,但那里的茶叶香气更浓,回甘更快。这里的茶更淡,更持久。”
周远之隔著桌面注视著那名士兵,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赛里斯共和国的古文献中记载了这种差异——同一批种子,在不同的土壤中会演化出不同的风味。但茶叶的基本特性不会改变。你们的祖先带走的种子和我们的祖先带走的种子,经过数万年的独立演化,在口感上仍然保持著基本的相似性。”
那名士兵没有回应。他只是又端起了那只小盏,又喝了一口。这一次他喝完以后没有发表评论,只是保持著原有的姿势,感受著那股茶汤在口腔中停留的时间。
一天的交流结束后,吴安在返回运输艇的路上收到了吴岳的加密通讯。全息投影中,吴岳坐在雷神號的舰桥指挥王座上,青龙横置在膝盖上,他的目光从吴安的面孔上扫过,没有问“交流情况如何”之类的问题,而是直接说了一句话:“你的確认结果是什么”
吴安站在运输艇的舱门內侧,左手按在左胸的龙纹徽章上。“確认了。赛里斯共和国的语言传统与龙之国的语言传统,在基础层面上是一致的。字形经过演化,但底层逻辑未变。他们喝茶的方式与我们相近,他们保存古籍的方式与我们相同,他们使用的旧式印章形制与我们一致。他们的文化体系与龙之国的文化体系同源,同源的程度超过了我们的预想。”
吴岳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那就可以。赛里斯共和国可以作为银龙卫士在泰拉之外的徵兵地和驻扎区域——不是基於军事兼容,是基於文化认同。告诉周远之,银龙卫士第三十九军团愿意与赛里斯共和国建立长期的文化交流机制。这不是军务部的命令,这是银龙卫士的意愿。”
吴安行了一个辅助军军礼:“收到。”
回到长安轨道站后,吴安在返回雷神號之前再次见到了周远之。那位年长的研究员站在转运平台的边缘,深灰色长袍的下摆被轨道站的循环气流轻轻拂动。他没有问吴安“你们打算做什么”之类的问题,只是说了一句话:“赛里斯共和国的年轻一代中,有很多人想要了解他们自己语言的歷史。想要知道那些字形是从哪里来的,那些词句最初是谁写的。如果银龙卫士愿意参与这项工作,学术院可以开放文献库的部分权限供你们参考。”
吴安站在他面前,两人之间隔著一段不到两步的距离。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向右转了一小步,变换了站姿的角度,將左胸的龙纹徽章朝向对方。周远之的目光在那枚徽章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像是他作为一个保存文字的人,確认了文明已经被另一个人带到了足够远的地方。
“那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