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比邻星的外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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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队在比邻星引力圈外层保持编队。破晓之光號的主宏炮阵列已经解除了一级战备状態,但舰体两侧的虚空盾仍在以最低功率运转。
吴岳下令將所有武器系统的能量输出降至待机水平,只保留必要的防御阵列和通讯阵列。
旗舰舰桥后方的外交解码官与扎哈罗夫家族的导航者协同发送了第一份正式外交接触请求。
这份请求用高哥特语、古泰拉汉语、以及从哥诗达废船数据终端中破译出的黄金时代殖民標准语三种文字同步发送,內容极其简洁,只有三行字——来自神圣泰拉,帝皇的使者。我们没有恶意。请回应。
记述者科尔温提图斯在日誌中记录下了这三行字的全文。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母后,抬起那双被岁月磨得浑浊但仍保留著书记官特有锐利的眼睛,从文职席上望向舰桥主舷窗外的比邻星。那颗红矮星在经歷了数万年的守望后仍然不知疲倦地燃烧著,它的光芒照在舰桥每一个人的脸上,將所有人的面孔都染成了同一种暗淡的赤红。
科尔温在日誌中写道:“此星距泰拉最近,它却是人类在黑暗时代最先失散的儿女,已独自守望了五千二百年。我辈今日所为,便是要让这对儿女重新叩响母亲的门扉。”
回应在几个標准时后到达。不是灵能通讯,不是加密数据链,而是一艘从比邻星轨道深处那座古老空间站中驶出的小型飞行器。
它的设计风格与帝国现今的任何舰船都截然不同——流线型的船体上覆盖著一层被反覆修补过的合金装甲,装甲板的焊接痕跡在船壳上交织成密密麻麻的网状纹路,每一道焊缝都记录著一次在孤立无援中的自行修復。
引擎的尾焰在虚空中拖曳出一条极细的蓝色光轨,那光轨在比邻星暗红色光芒的映照下如同一根在针尖上反覆穿引了数千年的丝线,每一道轨跡都压著前一道轨跡的边缘,精確而克制,仿佛驾驶它的人早已在漫长的等待中学会了如何用最少的能量完成最优雅的动作。
数千年的隔绝让它的建造者失去了几乎所有黄金时代的科技,但他们用反覆修补和代代传承將这份遗產保存至今。飞行器在破晓之光號的主机库中降落,起落架接触甲板时的声响很轻,如同有人在敲门。
前来迎接的是吴岳本人。他穿著那套经过土星沉寂修会反覆调试的土星型终结者装甲,但没有携带青龙——他將偃月刀留在了指挥王座的武器固定架上,只带了双股剑掛在动力甲两侧。铁牙站在他的右后方,玄蛇矛尖轻点甲板。渡鸦站在舰桥阴影中,通过全息投影远程注视著机库中的一切。
飞行器的舱门打开,从里面走出的第一个人是一位老者。
老者的头髮已经全白,在零重力环境下浮起如同一团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他的双眼之上有一圈类似金属造物遮挡著第三只眼——那是导航者家族特有的灵能抑制器,其设计风格比扎哈罗夫家族的抑制器更加古老,边缘铭刻著几道已经失传了数千年的如尼符文。
他的身体裸露部分布满细腻的角质,角质的边缘在破晓之光號机库的照明光下泛著极淡的暗金色光泽,但那些角质明显比扎哈罗夫家族成员的鳞片更加稀疏,部分区域的角质已经脱落,露出下方苍老的皮肤。老者身后跟著数名同样长有角质的家族成员,他们的第三眼同样被金属造物遮挡著,站姿带著一种古老家族特有的沉稳与克制,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到吴岳胸甲上那双头鹰徽记的瞬间同时亮了一下。
那不是灵能的闪光——只是普通人看到自己等待了五千年的东西终於出现在眼前时本能的生理反应。
老人走到吴岳面前,停下脚步。他的身高只到吴岳胸甲的双头鹰徽记下方,但他仰头看向吴岳时的目光没有任何卑微——那是一个在黑暗中独自守护了五千年的守望者在確认自己终於等来了接替者时才会有的审视。
“你们来自泰拉。”老人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高哥特语的发音带著极古老的口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时间反覆打磨过的鹅卵石,圆润却沉重。
“我名为安德烈瓦西里耶维奇半人马-阿尔法,半人马座阿尔法星导航者家族的现任族长。我的祖先在五千二百年前被派往比邻星主持亚空间航道,那时人类还拥有群星。后来航道断了,我们回不了家。但我们始终在等——等有人从泰拉来敲『门』。”他顿了顿,那双被抑制器遮挡的第三眼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无法被抑制的颤抖,“你们敲响了。”
吴岳单膝跪地。土星型终结者的膝关节在弯曲时发出低沉的液压声响,他的视线与老人平齐。
记述者科尔温提图斯在机库后方的观察席上用颤抖的笔在日誌中写道:“可汗单膝跪地,如游子归家,如远行的兄长终於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幼弟。他经过特殊改造的耀金装甲足以抵挡战列舰的宏炮,但他跪下时的姿態如同最谦逊的僕从。”
“我是吴岳,星辰猎手军团第十三大连可汗,第九探索舰队指挥官。”吴岳的声音平稳而低沉,“我奉帝皇之命,从泰拉出发,穿越亚空间风暴,来寻找失散的人类兄弟姐妹。你们不是被遗忘的。泰拉记得你们。帝皇记得你们。”
老人沉默了很久。
机库中只有破晓之光號生命维持系统低沉的嗡鸣声,以及那些半人马座家族成员压抑的呼吸声。然后老者伸出那只布满金色鳞片与苍老皱纹的手,轻轻按在吴岳胸甲的双头鹰徽记上。他的指尖在徽记上停住,微微发颤,那颤抖从指尖传至手腕,从手腕传至整条手臂,最终化作他声音里再无法压制的哽咽。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从五千二百年的沉默深处一点一点凿出来的。
“我们等了五千二百年。我们以为泰拉已经毁灭。我们以为自己是人类最后还活著的种子。我们守在这颗红矮星旁边,守著那些在黑暗时代中残存下来的古老舰船和殖民地废墟,守著导航者家族代代相传的亚空间航道图——不是因为我们还有回家的希望,只是因为我们的祖先在临死前说了一句话。”
“他说了什么”吴岳问。
“『泰拉会派人来的,人类必將復兴。』现在你们来了。”老人鬆开手,站直身体,转向他身后的家族成员。他的声音在机库中响起,沙哑而洪亮,不再是方才对吴岳说话时的颤抖,而是一个族长向全族宣布等待终结时的庄严,“通知所有殖民地代表——告诉他们,神圣泰拉没有忘记我们。告诉他们,帝皇的使者已经到了。告诉他们,五千二百年的守夜,结束了。”
记述者科尔温提图斯在这一天的日誌结尾处补了一笔。
他的手一直在剧烈颤抖,但笔跡仍然保持著书记官特有的工整,每一个字母的收笔都压得极稳:“我曾为泰拉最显赫的贵族担任书记官,我曾记录过帝皇在亚拉腊山巔的宣言,我曾誊写过掌印者马卡多亲自签发的詔令。但我从未见过任何人以如此简洁而完整的方式触动我的灵魂。今天我们叩响了一扇门——一扇在比邻星独自守望了五千二百年的门。现在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