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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求追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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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仰头看著孙羽,看著他咬紧的牙关,看著他额头暴起的青筋,看著他手臂上被荆棘划出的道道血痕。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这世道,竟还有这样的人。

这世道,竟还有人愿意为她流血。

终於,在管亥和士兵们的合力拉扯下,两人被拉上了崖顶。

孙羽一滚身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双手在不停地颤抖,手臂上满是血痕,肩甲也不知什么时候脱落了,露出一片青紫的瘀伤。

管亥赶紧上前,递过水囊:“孙县尉,您没事吧”

孙羽接过水囊,仰头灌了几口,这才缓过气来。

他摆了摆手,哑声道:“无碍,皮肉之伤罢了。”

管亥鬆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被士兵们扶起来的少女,压低声音道:“县尉,这小娘子是什么人”

“您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孙羽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貂蝉走去。

少女被两名士兵搀扶著,站在崖边。

她的衣裙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跡,髮髻也散乱了大半。

几缕青丝垂在鬢边,在风中轻轻飘动。

但即便如此狼狈,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孙羽还是不由得愣住了。

那是一张怎样的容顏啊。

雪肤玉顏,不施粉黛而顏色如朝霞映雪。

眉如春山,黛色淡淡,似远山含翠。

眼如秋水,清澈见底,却又深邃得仿佛藏著千言万语。

鼻樑高挺,唇若涂朱,下頜线条优美得如同工笔画中走出的仕女。

夕阳的余暉洒在她身上,將她整个人映照得宛如从画中走出的仙子。

粉红色的长裙虽然沾满了尘土,却依然掩不住她那婀娜曼妙的身姿。

容光照人,不可方物。

恰似新雪初霽,满月当空。

下铺皓影,上转亮银。

而她站在这月色与雪色之间,便是那第三种绝色。

孙羽绝非好色之人。

他见过不少女子,无论是现代的所谓校园女神,亦或者古代豪族闺秀。

在战场上更是见惯了生死离別。

他自认为定力足够,不会被美色所动。

然而此刻,初见这张容顏,他还是不免看得痴了。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怔怔地望著少女,仿佛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还在流血的手臂。

直到少女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个沉默。

她挣开士兵的搀扶,盈盈下拜,行了一个大礼。

她的动作优雅而自然,虽然是逃难之人,举手投足间却依然带著一种大家闺秀的风范。

“妾身多谢郎君救命之恩。”

少女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如珠落玉盘,“郎君大恩大德,妾身没齿难忘。”

孙羽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还礼道:“娘子不必多礼。”

“举手之劳,何足掛齿”

他说这话时,心中却暗暗自嘲——

这哪里是什么举手之劳,分明是拿命在拼。

少女抬起头,目光与孙羽相接。

两人对视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孙羽轻咳一声,正色道:“敢问娘子尊姓大名方才为何要————要寻那短见”

他本想说“寻死”,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直白,便改了口。

少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她看著孙羽那双清澈而真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信任感。

这位少年將军,为了救她连命都可以不要,她又有什么不能对他说的

“妾身乃并州析县木村人氏,”少女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低沉,“小字红昌。”

并州,析县,木村。

孙羽在心中默默记下这几个地名。

“妾父母早年为山贼所害,”少女继续说道,眼中没有泪光,只有一种淡淡的哀伤。

“妾当时年幼,幸得一富户收养,才得以活命。”

“那富户家中养著许多歌伎,妾便被教习歌舞,以供宾客娱乐。”

孙羽听著,眉头微微皱起。

“后来,”少女的声音更低了,“灵帝遴选宫女,妾便被养父母送入宫中,充作宫女子。”

“在宫中,妾因为掌管貂蝉冠,故眾人皆以“貂蝉”呼妾。”

“久而久之,本名倒无人记得了。”

貂蝉冠,那是汉代侍中、中常侍所戴的冠饰,上有貂尾和蝉羽,故此得名。

宫中能让一名女子掌管这等冠饰,可见她必是生得容貌出眾,举止端庄。

“再后来,”貂蝉轻轻嘆了一口气,“灵帝便將妾赐入王司徒府中,为歌姬。”

“妾在司徒府中数年,日日歌舞,夜夜笙歌,倒也无甚可说。”

眼前之人,便是號称三国第一美人的貂蝉。

诚然,歷史上並无此人。

但她確实是有歷史原型。

《三国志》里有,“卓常使布守中合,布与卓侍婢私通,恐事发觉,心不自安。”

《后汉书》里有,“卓又使布守中阁,而私与傅婢情通,益不自安。”

这位董卓的侍妾,其实就是貂蝉的歷史原型。

而吕布也真的因为跟她私通,导致內心不安,便有杀董卓之意。

所以老罗对於貂蝉的塑造,绝非是凭空虚构。

而貂蝉这个人物的魅力,也从来不是她的美貌。

而是那种敢为国家先的勇气、胆识、智慧与魄力。

为西施易,为貂蝉难。

西施只要哄得一个吴王便可。

貂蝉一面要哄董卓,一面又要哄吕布。

使出两副心肠,装出两副面孔,大是不易。

周旋於虎狼之间,不可不谓之为英雄。

在某电视剧里,王允让貂蝉去实施连环计,貂蝉寧死不从,以至於王允不得不绝食相逼。

这其实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貂蝉之所以能够施展连环计,並不是因为她有多美。

天底下美人很多,不差你一个。

而在於你一定要非常主动,因为这种事情一旦泄露,就会招来灭族之祸。

原著里的貂蝉得知自己要被当成工具人时,第一反应就是:“望即献妾与彼,妾自有道理。”

她是非常渴望去做这件事,去为国家牺牲的。

就这种胆识魄力,愿为国家牺牲的大义,绝对配得上英雄二字。

不过,乱世中,这些女子本就如货物一般被诸侯们倒来倒去。

如今为孙羽遇著,也不知是她的幸事还是不幸。

貂蝉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別人的故事。

但孙羽听得出来,这轻描淡写的背后,藏著多少身不由己的辛酸。

从富户到皇宫,从皇宫到司徒府。

她就像一件货物,被人送来送去,从一个主人的手中转到另一个主人的手中。

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没有人把她当做一个人来看待。

“今日军士作乱,”貂蝉言及此,声终微有波澜。

“王司徒携眷西遁,乃弃妾等於乱军中。”

“妾之数姊,皆歿於乱刃之下。”

“妾————”

她语气稍顿,深纳息,“妾无所恋,故愿就死。”

她说完,便垂下眼帘,不再言语。

孙羽听完貂蝉的身世,心中感慨万分。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那个温婉贤淑的妇人。

若是她还活著,看见这样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一定会心疼得掉眼泪吧。

他也想起自己这大半年的经歷一从孙氏灭门到投奔刘备,从平原县尉到如今跟曹操追击董卓。

他顛沛流离,却也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自己的路。

可眼前这个女子,她却连走路的机会都没有。

她被人像货物一样倒来倒去,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孙羽沉默良久,才开口问道:“娘子既已脱险,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

貂蝉闻言,抬起头来,望著远处苍茫的暮色,轻轻嘆息一声。

那一声嘆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仿佛承载了她二十年来所有的无奈与悲哀。

“妾如一片落叶,”貂蝉喃喃道,声音如梦似幻,“跌落成河,任河水衝去,却不知自己已逝。”

孙羽听著这话,心中一阵酸楚。

落叶跌落成河,任河水衝去—这不就是她一生的写照吗

从父母被害,到被富户收养,再到入宫、赐入司徒府。

她从来都是被命运推著走,从来没有自己选择过什么。

如今,连那推著她走的河水也消失了,她便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了。

孙羽沉吟片刻,拱手道:“娘子既然没有去处,羽倒有一议,未知娘子肯纳否”

貂蝉抬眼看著他:“郎君请言。”

孙羽道:“羽可遣人先送娘子诣滎阳权寓。”

“滎阳虽姿兵燹,尚有民居可棲。”

“俟此地事讫,羽更为娘子作长乏之计。”

“不识娘子意下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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