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0章 血染黄浦恨难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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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这时,他感觉后背一凉,一股大力撞来,他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
“沈大哥!”
是那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用身体挡在了他身后。
一颗子弹,正中那小伙子的胸口。
他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地倒了下去。
沈砚之目眦欲裂,猛地翻身,对着开枪的打手连开三枪,将其打成筛子。
剩下的几个打手,被他的气势所慑,一时不敢上前。
沈砚之趁机爬到那小伙子身边,将他抱在怀里。
“阿生……阿生!”他连声呼唤。
小伙子的胸口汩汩地冒着血,脸色苍白如纸。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沈砚之,嘴角扯出一抹微笑。
“沈……沈大哥……我……我不怕死……”
“你不会死!”沈砚之的声音颤抖着,“我带你去找医生,你不会死的!”
“不……不用了……”阿生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红旗,“这……这是我做的……第一面……属于我们工人的……旗子……”
他将红旗塞进沈砚之手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元,那是他参加纠察队时领到的第一笔津贴。
“帮……帮我……交给……我娘……”
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眼睛,却还睁着,望着弄堂口的天空,仿佛在看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光明的世界。
沈砚之紧紧抱着阿生的尸体,眼泪夺眶而出。
他见过太多的死亡。在战场上,在刑场上,在每一次的起义和失败中。可这一次,他感觉自己的心,被人狠狠地剜去了一块。
这个叫阿生的孩子,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却知道什么是革命,什么是信仰。他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却愿意为了别人的幸福,献出自己年轻的生命。
“我答应你。”沈砚之对着阿生的遗体,一字一句地说,“我一定把旗子交给你娘,我一定,让这面旗子,插遍全中国。”
他站起身,将红旗紧紧贴在胸口,然后捡起地上的步枪,换上新的弹匣。
剩下的几个纠察队员,也围了过来。他们的脸上,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同仇敌忾的决绝。
“沈大哥,跟他们拼了!”一个队员咬牙切齿地说。
沈砚之摇了摇头。
“不。”他说,“我们要活着。活着,才能报仇。”
他看了看四周,指着墙角的一堆杂物。
“那里有个狗洞,通向外面的苏州河。你们从那里钻出去,顺着河往北走,去找总工会的人。”
“那你呢?”
“我断后。”
“不行!要死一起死!”
“这是命令!”沈砚之厉声喝道,“你们活着,才能把这里的情况带出去。阿生不能白死,我们不能都死在这里!”
队员们沉默了。
他们知道,沈砚之是对的。
“走!”沈砚之推了他们一把,“快走!”
队员们含泪钻进了狗洞。
沈砚之则端着枪,守在弄堂口,为同志们争取最后的时间。
青帮的打手们再次冲了上来。
沈砚之毫不留情地扣动着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狭窄的弄堂里回荡,像是一声声愤怒的呐喊。
他打光了所有的子弹,又用步枪和刺刀,与敌人展开了肉搏。
他的身上,多处负伤,鲜血染红了他的长衫。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的眼里,只有仇恨,只有怒火。
终于,他力竭了。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那些逼近的敌人。
“沈砚之,你跑不了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弄堂口响起。
沈砚之抬起头,看见了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那是他的老熟人,黄埔一期的毕业生,如今已是蒋介石的心腹,东路军政治部主任——陈群。
“陈主任,别来无恙啊。”沈砚之冷笑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陈群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虚伪的笑容。
“沈兄,何苦呢?蒋总司令对兄台一向敬重,只要你肯登报声明,脱离地下党,拥护总司令,高官厚禄,唾手可得。”
“放屁!”沈砚之啐了一口血沫,“蒋介石是革命的叛徒,是人民的公敌!我沈砚之,生是革命人,死是革命鬼,岂能与他为伍!”
“冥顽不灵!”陈群的脸色沉了下来,“给我抓活的!蒋总司令要亲自审问他!”
几个士兵冲了上来,用枪托狠狠砸在沈砚之的头上。
沈砚之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里。
这里是龙华警备司令部看守所,上海最大的监狱之一。
他的双手被铁链锁着,吊在半空中,脚尖勉强能触到地面。身上的伤口,没有得到任何处理,已经开始发炎化脓,钻心地疼。
牢房的门,被打开了。
陈群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持枪的士兵。
“沈兄,醒了?”陈群走到他面前,故作关切地问。
沈砚之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
“你不用白费心思了。”他说,“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沈兄,何必这么固执呢?”陈群叹了口气,“你知道,今天一天,上海有多少人被抓吗?三千多人。又有多少人被杀了?五百多人。这还只是第一天。如果你肯合作,我可以保证,那些人的命,都能保住。”
沈砚之的心猛地一沉。
三千多人被捕,五百多人被杀。
这仅仅是第一天。
他仿佛看到了,上海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枪杀,到处都是抓捕。他仿佛听到了,那些同志们的惨叫,那些工人们的哭喊。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咬着牙问。
“很简单。”陈群凑近他,压低了声音,“告诉我,上海区委的地下联络点,还有那些负责人的藏身之处。只要你说了,我立刻放你出去,给你一笔钱,送你出国。”
沈砚之盯着陈群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陈群,你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吓倒我吗?”他停止了笑,目光如炬,“你以为,杀了这么多人,就能扑灭革命的火焰吗?”
他猛地抬起头,对着牢房的铁窗,高声朗诵起来:
“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杀了沈砚之,还有后来人!”
陈群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怒喝一声,“给我打!往死里打!”
皮鞭,如雨点般落在沈砚之的身上。
鲜血,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在牢房的地上,开出一朵朵刺目的红花。
沈砚之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的眼前,浮现出阿生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浮现出那些倒在血泊中的纠察队员,浮现出上海市民夹道欢迎北伐军时的笑脸。
他仿佛又回到了山海关的烽火中,回到了护国战争的硝烟里,回到了北伐路上的枪林弹雨中。
他的一生,都在战斗。
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为了那些和他一样,渴望着光明的人们。
他从未后悔过。
即使今天死在这里,他也从未后悔过。
因为,他知道,他的血,不会白流。
他的牺牲,会唤醒更多的人。
那些后来人,会接过他的枪,继续战斗,直到最后的胜利。
“打啊!”他猛地睁开眼睛,对着陈群怒吼,“你打啊!你今天能打死我,明天,就会有千千万万个沈砚之,站起来!”
陈群被他的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疯了!”
“我没疯!”沈砚之挣扎着,铁链哗哗作响,“疯的是你们!是蒋介石!是你们这些背叛革命的刽子手!”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沫,正吐在陈群的皮鞋上。
陈群气急败坏,拔出手枪,顶在沈砚之的额头上。
“信不信我现在就毙了你!”
沈砚之毫无惧色,反而向前一顶,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枪口上。
“开枪啊!”他怒目圆睁,“你开枪,我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也不会放过你们!”
陈群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遍体鳞伤的男人,身上有一种让他感到恐惧的力量。那种力量,不是来自武力,而是来自信仰,来自一种他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
“把他押下去!”他收回手枪,咬牙切齿地说,“关进死牢,明天一早,押赴刑场!”
士兵们上前,将沈砚之从铁链上放下来。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他被拖着,扔进了死牢。
死牢里,漆黑一片,只有一扇高高的小窗,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沈砚之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但他没有哼一声。
他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远处传来的枪声,和隐约可闻的哭喊声。
他知道,那个血色的黎明,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战斗,也远未结束。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对阿生,对那些牺牲的同志们说:
“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回来。带着我们的队伍,带着我们的红旗,回来为你们报仇。”
“血债,一定要用血来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