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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怒火重案(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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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崇邦脸上肌肉剧烈抽动,额头青筋暴起,像是在跟自己的良心做最后一次角力。

最终,他闭上了眼睛,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我。”

陈天衣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得像个教书先生,但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开了刃的刀:“法官大人,张崇邦高级督察无法確认到底是几人殴打死者,也无法百分百確认死者没有拒捕袭警的行为,加之他与我的当事人存在明显的利益竞爭关係,其证词带有主观揣测,对我的当事人极不公平。因此,其证词完全不具备法律效力——恳请法庭不予採纳!”

检控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想起法官刚才的警告,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敢出声。

三位法官凑在一起低声商量了片刻。居中那位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声音沉稳:“三號证人证词含糊不清,且与被告邱刚敖存在职务竞爭关係,可能影响裁决的公平公正。本席暂时接纳辩方意见——三號证人证词不予採纳。检控官,你可以发言了。”

邱刚敖握紧的拳头微微发抖,张德標在旁听席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眶泛红。

陈天衣微微侧头,目光穿过法庭,落在旁听席上的高强身上,他嘴角含笑,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两百八十万,值不值

高强对上他的目光,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竖起两只大拇指,用力晃了晃。

高强把手放下来的那一刻,王小玲竟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那只手刚才还搭在她腰上,温热又霸道。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突然感觉后腰一紧,那只手又进去了,五指张开,整个掌心贴著她腰侧的皮肤,比刚才还放肆。

“你——”王小玲猛地偏过头,美目含煞。

“嘘。”高强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得像气音,热气喷在她耳廓上,“別说话,看戏。”

王小玲咬住下唇,耳根红透,却真就没再出声。

此时,检控官站了起来,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没有再看陈天衣,而是直面法官,声音低沉却字字鏗鏘:“法官阁下,无论辩方律师的陈述多么精彩,多么天花乱坠,但事实是何伟乐死了,这是一条人命!我想,香港法律还没到漠视人命的地步。”

法庭里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法官微微点头,目光转向陈天衣:“请辩方律师辩诉。”

陈天衣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说话,他先慢慢整了整领带,又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似乎在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之后,才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法官阁下。首先,检控官身为律政司的专业人员,竟然用『香港法律还没到漠视人命』这种低端话语来刺激各位法官,企图影响法庭做出不公正判决。这本身就是极其不讲法律、极不专业的行为。更何况,他这句话隱含了对香港司法公正的怀疑,我很怀疑,律政司究竟是怎么选人的”

这话已经纯属人身攻击了,检控官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你——”

“法官大人!”陈天衣骤然提高音量,乾净利落地盖过了检控官的声音,“关於何伟乐之死,我有新的证据呈上!”

他举起手中的文件,动作乾脆得像拔枪。

“法医在何伟乐的嘴巴、指甲中,发现大量不明物体及纤维。经送检化验,这些物质与我的当事人——招志强,也就是『公子』身上的dna明显相符。”陈天衣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整个法庭,声音沉稳如铁,“事实证明——何伟乐当时確实有拒捕、袭警的行为。”

检控官面色骤变,嘴唇微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法庭工作人员將文件分別呈给三名法官和检控官。

法官们一页页翻看,眉头微拧,检控官接过文件,手指微微发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合上,沉默不语。

法官放下文件,目光平静地望向检控官:“检控官,你还有没有要陈述的”

检控官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法官转向被告席:“被告,有没有要说的”

邱刚敖立刻站了起来,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是在磨盘上碾过的:“法官阁下。我从警多年,从警员、警长、督察到高级督察,每一步,都是为了守市民、破大案、保护无辜的人。那晚,我们面对的是恶性绑架,人质隨时会被撕票。我们全队只想抢时间救人,想保住那条命。”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承认——情急之下,审讯手段可能激烈了一点。但我们没有伤人的意图,没有杀人的意图,更没有滥用暴力的意图,我们是救人的警察,是香港秩序和法律的最后一道防线——不是行凶的罪犯。”

他的目光扫过三位法官,最后落在旁听席上,像是在看那些他不认识的人,又像是在看整个香港,“恳请法庭区分:『履职情急之下的过失』与『恶意刑事犯罪』的本质区別。我的陈述完毕。”

他坐了下来,身姿依旧笔直。

法官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陈天衣:“辩方律师,请做最后陈述。”

陈天衣站起身,朝法官深深一鞠躬,然后抬起头,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法官阁下。我认为本案绝对不构成滥用职权罪,也不构成过失杀人罪。理由有三。”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情境合法,上级默许。案发时是紧急营救行动,人质命悬一线,属於法律明確认可的紧急避险场景,而且上级默许我的当事人採取过激行为,他们的行为源於救人,而非作恶。”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因果存疑,疑罪从无。控方没有目击证据,没有排他性的死因证据,无法证明我的当事人的行为直接导致了何伟乐的死亡,按照刑事审判『疑罪从无』的原则,不应將所有疑点全部归於被告。”

第三根手指竖起。

“第三,正当防卫,动机纯粹。五名被告全部是优秀警员,履职救人,临危破局,加之死者何伟乐有明显拒捕和袭警行为,五名被告进行了正当防卫,如果因为嫌犯死亡,正常履职的警员就被追究刑事责任,甚至入狱服刑,那將会完全违背警队的天职与司法的公平。如果再发生类似的案件,一线警员在执行任务时会束手束脚,最终受害的,是全香港的市民。”

他放下手,声音放缓,却更加篤定:“综上所述——所有罪名不成立,恳请法庭,当庭无罪释放!”

法庭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法官与左右低语了几句,居中那位法官扶了扶眼镜,声音沉稳如钟:“由於本案案情复杂,辩方律师提供了新的证据,本席需要时间合议。现在休庭,三十分钟后,宣判结果。”

法槌落下,“砰”的一声,像一扇门的关闭,又像另一扇门的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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