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边令诚的索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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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十五载二月初,潼关又下了一场雪。
这场雪比正月初的那场小,下得薄,积在城墙上只有薄薄一层,被风一吹就散了。但这几天的风一直没停,从黄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河面上的冰碴子气息,刮在脸上像砂纸,一下一下的,把露在外面的皮肤磨得发红、发干。城墙上的旗子被风吹得猎猎地响,换了三面旗子了,每一面挂上去不到两天,边角就被风撕开了口子,像一张被扯裂了的嘴,在风里一张一合地喘着气。
封常清穿着铁甲,拄着拐杖,站在城楼上。风很大,吹得他铁甲上的雪粒簌簌地往下落。他的嘴唇干裂了几道口子,裂开的地方露出过觉了,眼窝是陷下去的,颧骨高出来,整个人像被风干了,骨头的轮廓从皮肤背蹭了一下嘴角。手上全是裂开的口子,风刮得皮肤一块一块地往下翻,像被刀片刮过的旧墙皮。什么都干,什么都裂,什么都在一点一点地耗损着。康摩质从城墙下跑上来,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阿郎——边令诚到了。”
封常清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把手放下来,把拐杖换回右手,站直了身体。边令诚这个人封常清见过,但没打过交道。边令诚是监军,内侍省的宦官,玄宗派到前线来的,名义上监军,实际上是替皇帝看住前线将领。每一场仗都有监军,从前朝就有了,不是新鲜事。但封常清心里清楚,监军不监军的,关键看谁来当。边令诚这个人,他知道一些,听人说过,没见过。从长安出发的时候他还是个管文书的小吏,走到潼关的时候已经换了身份。高仙芝在安西的时候也和边令诚打过交道,话不多,旁人不提,他也不提。
封常清从城楼上下来,走到关内的正堂门口。他站在门口,看见一个穿紫色锦袍的人从马车上下来。四十多岁,白白净净,脸圆,下巴没有胡须,眼睛不大,但亮,亮得不像是走了远路的人。他的袍子是新的,深紫色,领口和袖口镶着金线,衣料厚实,一看就是上好的蜀锦,风根本吹不透。腰间系着一条玉带,玉石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不是赝品,是上等和田玉。他下了马车,先站定,抬头看了看潼关的城墙,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他低下头,掸了掸袍子前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身后跟着四个随从,两个捧着箱子,两个空着手。边令诚走到正堂门口,看见封常清站在那里,拱了拱手:“封节度使,久仰了。”
封常清还了礼,侧身让开:“边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先进来喝口热茶。”
边令诚没有推辞,走进了正堂。堂内的炭火烧得正旺,空气比外面暖和了不少。边令诚在案前坐下来,解下外面的披风,递给身后的随从。他接过封常清递来的茶碗,端起来,凑到嘴边,没有喝,先闻了一下。然后他放下茶碗,笑了笑,那笑容恰到好处:“封节度使在潼关辛苦了。陛下让我来,是看看前线的情况,回去也好跟陛下禀报。”封常清坐在他对面,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潼关防务已经基本完备。城墙加固了,壕沟挖好了,鹿砦也设了。守军虽然不多,但都是能打的。只要守住不出战,叛军过不来。”边令诚点了点头:“好,好。封节度使辛苦了。”他又端起茶碗,像喝茶一样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话锋一转:“只是——陛下那边,也要有所表示才好。”
封常清也喝了一口茶,没有抬头。边令诚把话停在了那里,他没有接,也没有打断。那停顿不长不短,刚好够让整间屋子静下来。
边令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他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封节度使在安西多年,西域的珍宝,总该带了一些吧?陛下爱新奇东西,封节度使只要拿出几件来,我替您呈上去,陛下必定高兴。陛下高兴了,什么事都好说。”他的语气很轻,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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