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两个接生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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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深处的声音又响了一遍。
“别相信她。她才是当年没有被送出去的那个孩子。”
长大的婴儿站在产床边,没有回头。
“门里的东西也配谈孩子?”它说,“你连身体都没有。”
“你也没有。”门内的声音说,“你是血和记录拼的。”
两个声音都自称是被留下的那一个。
方岚握紧断笔。
“停下。”
两个声音都停了。
“你们都说自己是真的。那好,各自说一件只有本人知道的出生细节。说错一个字,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划掉。”
周谨言小声说:“这审讯流程比我们局里的规范。”
“闭嘴,按着你的门板。”
门内的声音先开口。
“方岚五岁那年,邻居家的老人叫过她小禾。”
方岚的手停住。
“母亲在厨房洗碗。碗摔进水池,碎了。裂缝一共四道,最长的一道从碗底裂到碗边。母亲说,别这么叫她。那天晚上她把剩下的碗全数了一遍。”
方岚的呼吸慢了半拍。
裂缝的数目,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母亲也没有。那晚只有她一个人蹲在厨房门口捡碎片。
她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碗的事?”
“我记得。”门内的声音说。
“你不该记得。那天门里没有你。”
方岚低头看断笔。笔杆是凉的。她忽然明白过来,不是门里的东西记得,是它一直在读。读她的人生,读她没说出口的事,一个字一个字地存进记录里。
门内的东西不是在证明自己。它是在背诵。
接生人的脸色变了。
“糟了。”
“什么糟了?”
“窄门的规则。”他往后退了一步,“所有没被确认的出生,都留在门内。存了二十年的记录,够长出一个人了。它不是复制你。它是用你的记忆,给自己补了一副骨架。”
“存了多少?”
“门内积压的,全都在。”
老秦盯着门缝。
“也就是说,里面不止一个?”
“理论上,”接生人说,“理论上这件事不要讨论。”
方回生怀里的婴儿一直没出声。
它突然低头,咬住方回生的手腕。
牙很细,咬得很深。血顺着腕子流下来,没有滴到地上,沿着门缝里的红线往回爬,一线一线,全流回了门内。
方回生没有喊。她用另一只手去掰婴儿的下巴,掰不开。
“它吸我的血做什么?”
婴儿的脸在变。
方岚的脸一点点褪掉,五官收拢,重新排开。血流尽的时候,产床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方岚认得她。产床上那张黑色胎影的脸,和这张脸一模一样。
年轻的母亲。当年的阿禾。
门外的母亲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你……”
“是我。”年轻的女人说,“你抱走的那一半,替我活了二十年。现在血回来了,我也回来了。”
母亲的嘴唇抖了一下。
然后她哭了。
不是小声地哭。是站着,两手垂在身侧,眼泪往下掉的哭法。
“当年站在门前的,是我。”她说,“我不是被送出去的孩子。我是开门的人。我把孩子放进去,把门关上,然后系统把二十年的记忆塞给我,让我以为自己也是被送出来的那一个。”
“你为什么开门?”方岚问。
母亲没有答。
“我妈为什么开门?”
“因为有人告诉她,门里能存下一个孩子。”
“谁告诉她的?”
母亲看向接生人。
接生人低头看自己的白大褂。
袖口的手术室,在她出生那天作废,之后从图纸上消失。
“你的记忆,”方岚说,“是从那间房间里来的?”
“我的记忆,”接生人说,“就是那间房间。”
周谨言的手背这时裂开了。
见证人三个字裂成两半,父亲两个字往外渗血。他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
“我明白这玩意是干什么的了。见证人栏不是签名,是担保。在场的人替记录作保。保不住的,被门收走。”
他看向老秦。
老秦手背上的“送出者”三个字,正在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变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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