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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荒废的手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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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窗户朝南。

下午两点,阳光刚好落在工作台边缘,再往前一寸,就能照到文鸳手背。

她没注意。

她盯着面前那张草稿纸,已经盯了二十分钟。

纸上是半条项链轮廓,线条断断续续,有几处被橡皮擦得起了毛。旁边堆着七八个纸团,有一个滚到桌角,卡在台灯底座和蜡模盒子之间。

她放下铅笔。

手指张开,又握紧。

指节有点僵。

三年没握锉刀,连握笔都觉得不对劲。以前画设计图,手腕一转就是一条弧线,现在画个圆圈都像土豆。

她又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画了一道线。

太直了。

项链不该有这么硬的线条。她想象中那条链子应该像水流过石头,柔软,但有力量。可画出来像铁丝。

她把这页也撕下来。

揉成团。

扔出去。

纸团砸在垃圾桶边缘,弹到地上。

“啧。”

她弯腰去捡,看见垃圾桶旁边已经躺着三个纸团。加上这个,四个。

什么时候扔的?

她记不清了。

工作室门开着一条缝。

曾砚辞从门口经过两次。

第一次,他看见文鸳坐在工作台前,背挺得很直,左手按着纸,右手握着笔。姿势和从前一模一样。

第二次,他看见她弯腰捡纸团。

他没推门。

脚步声远了。

过了十分钟,门缝里飘进来一股味道。

咖啡。

不是速溶,是现磨。豆子磨得有点粗,煮出来带焦香,混着一点奶甜。

文鸳抬起头。

门被推开一点。

曾砚辞端着杯子进来,杯口冒着热气。他把杯子放在工作台左上角,那个位置她伸手就能够到,又不会碰倒旁边的图纸。

“没放糖。”他说。

文鸳看着杯子。

白瓷杯,杯壁有一道细裂纹,从杯口裂到杯肚,这是她三年前买的,搬家时以为丢了,没想到还在。

“你从哪儿翻出来的?”她问。

“柜子里。”

“哪个柜子?”

“厨房最上面那个。”

“那个柜子我好久没开了。”

“嗯,落了一层灰,我洗了三遍。”

他说话时已经在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他嗯了一声,带上门。

门没关严,还是留了一条缝。

文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苦。

但很香。

她把杯子放下,重新拿起笔。

这次没画项链。

她画了一只鸟。

鸟站在树枝上,翅膀半张,像是刚落下,又像是要飞走。鸟的脖子微微歪着,看着画外的人。

画完鸟,她又画了一片叶子。

叶子边缘有锯齿,叶脉从中间往两边散开,像河流分支。

她画得很慢。

每一笔都犹豫。

但画完看着,好像也没那么糟。

她把这张纸放到一边,又拿了一张新的。

这次画的是戒指。

戒圈很细,上面镶一颗椭圆形石头。石头周围绕着一圈碎钻,排列方式不像太阳光芒,更像花瓣被风吹散,有的贴得紧,有的离得远。

她画完戒圈,开始画镶嵌结构。

画到一半,笔停了。

她盯着那颗椭圆形石头。

颜色?

该用什么颜色?

蓝宝石太冷,红宝石太艳,祖母绿太老气。

她脑子里闪过一堆颜色,最后停在一种灰蓝色上。

那种灰蓝色,像傍晚六点天空,太阳刚落下去,云还没散尽,天边剩最后一层光。

她拿起彩色铅笔,在石头位置轻轻涂了一层。

不够。

又涂一层。

还是不够。

她把铅笔放下,盯着那颗灰蓝色石头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这张也放到一边。

窗外有鸟叫。

文鸳转头看窗外。

院子里那棵槐树上,两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翅膀扑棱棱响。其中一只叫得特别大声,另一只被逼得往后退了两步。

她看了一会儿。

麻雀飞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她转回头,看见工作台右边摆着一排工具。

锉刀、镊子、蜡模刀、小锤子。

每把工具手柄上都有一层灰。

她拿起那把最小的锉刀。

刀柄是木头,上面有她手指磨出的凹痕。刀头有点锈。

她用拇指擦了擦刀头。

锈没掉。

得用油擦。

她拉开抽屉找油。

抽屉里东西很多。

半截蜡模,上面刻了一半花纹。几颗碎宝石,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碧玺还是石榴石。一截银丝,弯成半圆形,不知道原本要做什么。

还有一本笔记本。

封面是牛皮纸,边角磨白了。

她翻开。

第一页画着一条项链。

款式很复杂,主石是一颗水滴形珍珠,周围用金丝编成网状,网上缀着碎钻,旁边标注尺寸、材质、工艺。

日期是三年前六月。

她翻第二页。

一对耳环,不对称设计,左边是星星,右边是月亮。

第三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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