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断峰隘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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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城头正中央,比周围的牛头人高出整整一个头。甲片是暗灰色的,不是铁的颜色,是石头的颜色,他把自己的甲壳和峡谷的岩石长在了一起。
肩胛骨的位置长着两排骨刺,像两把倒插在背上的锯齿刀。他的竖瞳是暗红色的,浑浊的、充血的红。
铁脊举起手。
“砸。”
投石机响了。磨盘大的石块从城头飞出来,砸向大地精方阵。第一块落在方阵前十步,弹了一下,滚到一边。
第二块落在方阵上空,大地精统领举了一下手,整个方阵同时停了。石头砸在盾阵前三步。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全是这个距离。
不是巧合。大地精统领在第一块石头落地的那一刻就测出了投石机的射程。
铁脊的脸色变了。他能感觉到,他的投石机打不到敌人,敌人的重弩能打到他。主动权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大地精统领举了一下手。
两千张重弩同时上弦。弩箭如雨,压向城头。第一轮齐射,墙垛上就倒下了三十多个魔化牛头人。第二轮齐射,投石机的绳索断了三根。
铁脊暴怒。他抓起身边一根投矛,抡圆了掷出去。投矛带着黑焰,直奔大地精统领。
投矛撞在第一排盾面上,扎了一个洞,卡住了。第二排的重盾立刻补上,把矛尖吞进了铁壳里。大地精统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铁脊第一次感到了不安。不是恐惧,是那种“事情不在掌控之中”的烦躁。
然后山崖上响起了厮杀声。
崖壁上的战斗比隘口惨烈得多。铁脊在山崖缝隙里藏了一支伏兵,魔化牛头人把自己嵌进岩层,用魔气和岩石长在了一起。
当牛头人攀爬到半山腰的时候,这些石壁突然裂开了,魔化牛头人从石壁里长出来,身上挂着石屑,眼珠纯黑,拳头石化。
带队的牛头人百夫长被第一拳砸在了胸口。他倒退了三步,吐了一口血沫,拔出战斧。“散!别跟它们比力气!砍腿!”
牛头人们散开了。三五人一组,一人在前吸引注意,两人从侧翼迂回,一人专砍腿。魔化牛头人的上身刀枪不入,但膝盖和脚踝是软的。砍断了就站不住。站住了就笨重。被五六个壮汉围在中间,斧锤齐下,血肉横飞。
崖壁上没有退路。前面是敌人,后面是悬崖。牛头人们把绳索绑在腰上,另一端钉进岩缝里,要么活着打完这一仗,从正面走下去;要么死了,被人拽上去。没有第三条路。
隘口的战斗最激烈的时候,铁脊听到了身后的异响。不是厮杀声,是金属摩擦石头的吱呀声,从关内腹地传来。他猛地回头。关内的巨型闸门正在缓缓下降。不是他让人放的。
绞盘的齿轮被卡死了,闸门只降了一半就悬在半空。墙下备用的投石机连着三台,绳索全断了。粮仓方向冒着黑烟,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连救都没法救。
铁脊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地下!”他吼道,“他们在
但他忘了一件事。这座关隘是古代帝国的工匠修的。工匠在修暗道的时候,会在要害位置预留隐蔽出口。封死的材料和周围的岩壁一模一样,肉眼看不出来。但狗头人不是用肉眼看的。
他们用鼻子闻。千年过去了,封口材料和岩壁的化学成分有了细微的差别,人类闻不出来,卓尔闻不出来,豺狼人也闻不出来,但是偏偏狗头人能。
他们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土,只有眼睛亮得吓人。不炸闸门,只卡齿轮;不烧粮仓,只点引火物。让铁脊的守军想救救不了,想撤撤不动。
铁脊暴怒。他抓起身边一根粗铁柱,抡起来砸向关内腹地。铁柱砸穿了半堵墙,碎石崩了一地,但狗头人早就缩回了地下。
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全军总攻。现在。”
塔莉的声音从高空落下。两百只鹰身女妖同时俯冲,箭矢如雨,覆盖了城头每一处垛口。城头的魔化牛头人在箭雨中倒下了一片。
河道里的鱼人同时暴起。水花炸开的声音像一声闷雷,鱼叉从水下刺出,扎穿了临水营地魔化牛头人的小腿。鱼人不上岸,只在水边打,刺一下,退一步。魔化牛头人下不了水,追不上,跑不掉。
大地精的方阵开始加速。步伐从“踏、踏、踏”变成了“踏踏、踏踏、踏踏”。重盾砸在城墙根上,城砖碎了一大片。长矛从盾缝里捅出去,捅进垛口,捅进墙缝。
铁脊冲下了城头。他不能再待在墙上了。他要去堵狗头人钻出来的洞。他刚走到关内腹地,一根石柱从头顶砸下来。不是塌方,是豺狼人从山崖上推下来的。
巨石砸在他身前两步,碎石崩了他一脸。他抬头,看到十几只豺狼人蹲在崖壁上,黄色的竖瞳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
他知道自己完了。不是打不过。他能把这些豺狼人一个个撕碎,能把那些牛头人一个个砸扁,能把那些鱼人一个个从水里拎出来。但他只有一个人。他的兵被箭射,被叉捅,在地底下被人钻来钻去。没人能帮他。
他一个人,打不赢一场战争。
断峰隘峡的硝烟在正午时分散尽。
塔莉站在城头,翅膀收拢,羽毛上沾着灰和干涸的血。她没受伤。耶克姆从关内腹地走出来,短刀断了半截,左膝上全是泥,但走路没瘸。
“损失。”塔莉说。
“大地精死了一百七,伤了三百多。”耶克姆的声音依然平静,“豺狼人死了不到五十。鱼人死了二十几个。”
“铁脊呢?”
“后院。被石头砸死的。”耶克姆顿了顿,“不是我们砸的。他自己拆墙,墙塌了。”
塔莉沉默了几息。她转头看向南边。断峰隘峡的南口外是一片更宽阔的谷地,风折谷。
塔莉呼出一口气。
“休整三天。”她说,“三天后,进军风折谷。”
没有人应声。但城下的大地精方阵已经开始清理战场,开始搬运伤员,开始在关内腹地扎营。
塔莉从城头一跃而下,翅膀在最后一刻张开,滑向临时营地。
风从沐都河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淡淡的血腥味。
她忽然觉得,这地方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