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此乃大医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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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拂过枣树,將灶膛里残留的烟火气轻轻扬起。
整座农庄,都笼在人间最朴素的善意之中。
…………
贞观九年六月十三,天还没亮。
周夏就醒了。
他躺在后院偏房的木板床上,睁著眼盯著头顶的房梁看了好一会儿。
整个人才慢慢缓了过来,说起来,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他撑到这边的。
如果再重来一次,说实话,他也没有任何一点把握能够到达目的地。
隔壁传来周伯低低的咳嗽声,还有他儿子翻身时床板吱呀的响动。
周夏吸了吸鼻子,翻身坐了起来。
他昨晚睡前洗了把脸就倒了,这会儿身上的粗布短褐还是昨天那身,袖口沾著伤者脓血乾涸后留下的暗褐色印跡,皱巴巴的。
味道非常之难闻,可再难闻的气味,相比起身体的疲劳,不值一提。
他到井台边打水,愣了一瞬——
井台边有现成的木桶,桶里的水是清的,不像他在太行山时得走半里路去溪边挑。
洗完脸,他把短褐脱下来搓了两把,晾在屋后的竹竿上。
光著膀子蹲在井台边,正琢磨这一早该干点什么,前院方向传来一阵声响。
不是锅碗瓢盆的声音。
是刨子推过木头的那种声响,闷闷的,一下一下,带著木屑摩擦的沙沙声。
周夏擦乾手上的水,往前院走去。
王知还蹲在枣树下,一条腿跪在木板上,手里推著刨子。
木屑从刨口翻卷出来,打著旋儿落在地上。
他身边摊著锯子、凿子、墨斗,还有几张用炭条画了记號的木料,堆得横七竖八。
花花蹲在木板另一头,尾巴尖搭在木料边上,灰灰趴在石桌上,两只猫都盯著刨子来回的动作,脑袋跟著转,像是在看什么很有趣的把戏。
王知还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醒了灶房里有粥,自己盛。”
周夏没动。他蹲下来看著那些木料,问:“王庄主,您这是……”
“给周伯他们和你打两张床,一张桌子,几把凳子。”
王知还把刨子搁下,拿手抹了抹刨光的板面,“昨晚他们睡那屋,床板是两张旧门板拼的,凑合一夜还行,长期住不行。”
周夏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下,没说出话。
他想起昨天王知还打开院门,看见牛车上的伤者,第一句话是“先把人抬进来再说”——不是问谁,不是问怎么弄的,不是问有没有钱。
这个人才认识他不到一天,甚至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惹麻烦,就已经开始给周伯他们打家具了。
由此可看出,此乃大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