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现在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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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枕头会不会太高”
“刚好。”
“你半夜饿了怎么办厨房有包子,凉的,你热一下再吃,別吃凉的。微波炉你会用吗”
“会。”
“按那个数字,一分钟。按一分钟就够了,別按太久,上次我妈按了两分钟,包子硬得像石头。”
“好。”
“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粥包子要不要加荷包蛋”
“要。”
“蛋黄溏心”
“嗯。”
“蛋白焦焦的”
“嗯。”
“那你早点睡。明天早上我叫你。”
“好。”
“晚安。”
“晚安。”
刘甜甜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了。“余志东。”
“嗯。”
“你今天住在这里。我住隔壁。我们隔著一堵墙。你晚上睡不著的话,敲一下墙。我就知道了。我也睡不著的话,我也敲一下墙。你也知道了。我们知道了以后呢知道了以后隔著墙说话你说什么我说什么你听得到吗你耳朵贴墙上,我耳朵贴墙上,你小声说,我小声说。你说一句,我回一句。你说『刘甜甜,你睡了吗』,我说『没睡』。你说『你怎么还没睡』,我说『在想你』。你说『想我什么』,我说『想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你说『想吃你做的包子』。我说『那我明天早上给你做』。你说『好』。你说『你早点睡』。我说『你也是』。你说『晚安』。我说『晚安』。晚安完了还有没有晚安完了就不说了。说了明天见。明天见明天再说。今天的不说了。今天说的够多了。今天说了好多好多话,从早上说到晚上,从包子说到粥,从粥说到荷包蛋,从荷包蛋说到秋裤,从秋裤说到暖宝宝,从暖宝宝说到结婚,从结婚说到小孩,从小孩说到老,从老说到牙齿掉光,从牙齿掉光说到门牙之间的缝,从门牙之间的缝说到亲嘴,从亲嘴说到你亲了我左边又亲了右边又亲了中间,从亲嘴说到你骑车骑得很快,风把你卫衣的帽子吹起来了,你没有戴,帽子在你背后飘。你从梧桐树下骑过去,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你身上,一闪一闪的。你骑过去就不见了。我站在那里看了好久,等你骑回来。你没有骑回来。你去了我不知道的地方。今天你来了。你来了就不走了。你今天晚上住在我隔壁。你住在我隔壁的时候,我的心跳好快。快到我以为你听到了。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会不会笑我你笑了会不会笑出声你笑出声了我听到了。你笑出声了我就知道你听到了。你听到了我的心动。你知道我的心在为你跳。跳了一下午了,跳了一晚上了,跳了一整天了,跳了好几年了。从高一就开始跳了。从你第一次骑过梧桐大道的时候就开始跳了。从你第一次走进包子铺的时候就开始跳了。从你第一次坐在靠窗位置吃包子的时候就开始跳了。从你第一次没看我的时候就开始跳了。从你第一次看了我一眼的时候就开始跳了。你看我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好快。快到我不敢看你。我低下头,假装在算帐。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很快,按的什么数字我不知道。按错了。按错了又按。按错了又按。按了好多好多次,按到客人说『小姑娘你是不是多收了我五块钱』,我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看到我算错帐了,你笑了一下。你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你看了我一眼。你看我的时候,我的心就不跳了。停了。等你转过头去,它又跳了。跳得好重,像在说『你终於看我了』。你终於看我了。你看了我了。你知道我是谁了。你知道我是刘甜甜。你知道我是老刘包子铺的刘甜甜。你知道我是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和面熬粥的刘甜甜。你知道我是每天站在收银台后面偷偷看你的刘甜甜。你知道我是看了你两年都不敢跟你说话的刘甜甜。你知道我是终於跟你说话了耳朵尖红红的刘甜甜。你知道我是给你塞小笼包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刘甜甜。你知道我是对你说『不要钱』说完就跑了的刘甜甜。你知道我是加了微信一个字都不敢发的刘甜甜。你知道我是看到你就笑、看不到你就想你的刘甜甜。你知道我是哭著对你说『我们结婚吧』的刘甜甜。你知道我是哭著对你说『你去找她吧』的刘甜甜。你知道我是哭著对你说『你来了我就不走了』的刘甜甜。你知道我。你知道我好多好多。你知道我穿白裙子好看,穿白毛衣好看,穿白围裙好看。你知道我扎马尾的时候左边有一缕头髮总是掉下来,我喜欢別到耳朵后面。你知道我算帐的时候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很快,按完了还要再按一遍,怕按错了。你知道我端蒸笼的时候马尾一甩一甩的,甩起来的弧度是四十五度,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你知道我笑起来门牙之间有一条缝,左边右边都有,你亲了左边又亲了右边又亲了中间。你知道我喜欢你。你知道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你知道我每天都在等你。你知道你来了我就开心,你走了我就难过。你知道你来了我就不怕了,不怕你走,不怕你不来,不怕你转身不回头,不怕你看別的地方。你知道你在我旁边的时候,我就什么都不怕了。你知道你在我旁边的时候,我就觉得这辈子够了。”
她说完这些话,把门关上了。余志东站在门口,听到门锁咔噠一声,听到她的脚步声走远,听到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又关了。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躺下来。被子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跟她身上的一样。枕头不高不低,刚好合適。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是白色的,刷过乳胶漆,表面光滑。他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墙。篤。隔壁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一下。篤。等了一下,隔壁传来一声轻轻的“篤”。
“刘甜甜。”他小声说。
“嗯。”她的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闷闷的。
“你还没睡”
“没。”
“怎么不睡”
“在想明天早上给你做什么。粥里加不加红枣你上次说加红枣好喝,这次加不加加的话加几颗三颗够不够会不会太多了太甜了不好。你说的,粥不能太甜,有一点点甜味就够了。”
“加三颗。”
“三颗会不会太多”
“那就两颗。”
“两颗会不会太少”
“两颗刚好。一颗太少,三颗太多,两颗刚好。就像我们,一个太少,三个太多,两个刚好。你一个,我一个。你有我,我有你。我们刚好。”
墙那边没有声音了。过了很久,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嗯”。
余志东把耳朵贴在墙上。他听到她的呼吸声,轻轻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他闭上眼睛,听著那片叶子,听著那片涟漪,听著她的呼吸。他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篤定。他知道她在墙那边,知道她在听他的心跳,知道她听到了,知道她听到了会笑,知道她笑了会捂著嘴不让自己出声。她怕他听到。他听到了。
“刘甜甜。”
“嗯。”
“晚安。”
“晚安。”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