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三號病床的肝指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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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谢太早。”
周悬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如果真是我怀疑的那种东西,患者就算撑过急性期,肝臟也可能留下不可逆损伤。”
“你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另外,这件事暂时不要上报,等样本检测结果出来再说。”
“为什么不上报”
“因为如果上报了,来的就不是援助小组,而是封锁令和调查组。”
“在没弄清楚污染源之前,封锁边境口岸、关停所有相关区域,你们县今年的经济指標就別想完成了。”
周悬停顿了一秒。
“你想让杨县长在大会上被点名批评”
杨医生沉默了。
边境小县,经济命脉就在边贸和旅游。
一旦传出不明传染病的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了。”
杨医生的声音低沉下去。
“周主任,那我们,就当普通肝病治”
“对,对外就是病毒性肝炎,但该做的检测一项不能少。”
周悬重新拉开书房门,走进去,反手將门掩上。
“结果出来了,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任何时候都可以。”
“是!”
通话结束了。
周悬盯著手机屏幕暗下去,然后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没有备註姓名的號码。
他编辑了一条简讯。
“勐腊县医院,三例疑似病例,病理特徵与『老物件』高度吻合。”
“需要快速检测试剂和可携式质谱仪,明天下午前到,联繫人杨医生。”
发送。
他放下手机,靠在书椅上。
书房里很静,能听见客厅隱约传来电视的声音。
沈初夏应该在看午夜档的重播剧。
抽屉里的铁皮盒安静地锁著。
u盘,存储卡,手稿。
现在,加上云南边境的三例患者。
八年前的幽灵没有消失,它换了种方式,从边境的丛林里爬了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
是那个北京號码的回覆,只有一个字。
“知。”
周悬锁上手机,走出书房。
沈初夏已经躺在沙发上睡著了,腿上搭著那条毯子。
电视屏幕上是购物gg,声音很小。
他弯腰捡起滑到地上的遥控器,关掉电视。
沈初夏动了一下,没醒。
周悬站在客厅中央,看著窗外漆黑的夜。
刚才通话时那种冰冷、专业的语气,已经完全从脸上褪去。
现在他只是个站在自家客厅里,看著妻子睡觉的丈夫。
他轻手轻脚地把毯子给她盖好,然后走进臥室。
小果睡得正香,缺了一撮的刘海在枕头上支棱著。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床头柜上放著她白天画的全家福蜡笔画,上面画著歪歪扭扭的大树和房子。
他拿起画看了两秒,又轻轻放回原处。
手机在书房方向又震了一次。
周悬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可能是什么。
可能是萧明哲发来的行政请示,可能是郑学礼的深夜问候,也可能是更棘手的坏消息。
但今晚不行。
今晚他只是周悬,是小果的爸爸,是沈初夏的丈夫。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
黑暗中,那些数字和病理描述却在脑海里翻腾。
一千八百的转氨酶,桥接坏死,淋巴细胞浸润,毛细胆管淤积。
二十三页的手稿,第七页的铅笔批註。
还有霍临川留在波士顿的印记,hl。
还有陈远舟在北京被约谈时听到的那句话。
“他拒绝签字,是因为数据造假,还是因为別的原因”
现在,答案的一部分,正躺在云南边境的县医院里,躺在三个年轻人的肝臟里。
周悬睁开眼,盯著天花板。
臥室门缝里漏进一丝光。
那是书房方向,可能是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
他翻了个身,面朝小果的方向。
女儿的呼吸均匀绵长,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
明天会是漫长的一天。
他要打电话联繫人,要安排检测试剂的配送,要计算样本运输的时间。
他还要编造一个合理的理由,向郑学礼解释自己为什么要临时请假去云南。
还有那个即將到来的援助小组。
它由谁组成携带什么装备背后的指令来自哪里
这一切,在刚才那通电话里,都藏在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里。
周悬的手在被子
他告诉自己,天亮之前,什么都不用想。
天亮之后,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保护好这个家,保护好这家医院,保护好那三个还不知道自己接触过什么的年轻患者。
还有,查清楚八年前被埋进地下的东西,到底是怎么从边境的土里钻出来的。
……
书房里的手机,第三次震动了。
周悬这次睁开了眼。
他躺了十秒,然后轻轻起身,赤脚踩上地板,走了出去。
屏幕在黑暗中发著幽白的光。
来电显示不是萧明哲,也不是北京的號码。
还是云南西双版纳。
杨医生的声音带著一种奇怪的、压抑的颤抖。
“周主任,又来一个。”
“第四个了。”
“而且这次,患者的职业是,边境检疫站的巡边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