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决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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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
季珩珩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您別这么说。这件事,我管了。”
三个字,我管了。
没有“尽力”,没有“爭取”,没有“试试看”。
我管了。
像一锤子砸在铁砧上,火花四溅,声音迴荡。
陈岩石看著他,嘴唇在颤抖,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他的手在桌上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珩珩,你知道这件事有多难吗”
陈岩石的声音有些抖,但他在忍,忍得很好。
“山水集团不是小公司,高小琴不是简单人。
赵家帮在汉东经营了二十多年,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你动了这块地,就是动了整张网。”
季珩珩看著他的眼睛。
“陈老,我知道难,不难的事,不用我做。
我来汉东,就是来做难事的,不难的事,別人早做了,轮不到我。”
陈岩石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是开心的笑,不是释然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像是终於等到了一个可以託付的人之后的、如释重负的笑。
他伸出手,在季珩珩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力度不轻不重,像在確认季珩珩是真实存在的,像在確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珩珩,大风厂的两千三百名工人,我替他们谢谢你。”
陈岩石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季珩珩摇头。
“陈老,不用谢,我不是在帮您,也不是在帮工人。
我是在做一件我应该做的事,大风厂的地,我要定了。
工人的股权,我会替他们要回来,不是因为我有多大的本事,是因为这件事,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陈岩石看著他,眼睛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端起酒杯,给季珩珩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举起杯子,碰了一下季珩珩的杯子。瓷器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什么东西碎裂了,又像什么东西被重新粘合在一起。
“珩珩,我敬你。”陈岩石说。
季珩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像一条火线,烧得整个食道都在发烫。
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陈老,天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大风厂的事,交给我。”
陈岩石也站起来,伸出手。
季珩珩握住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这一次握了很久。
谁也没有用力,谁也没有鬆开。
窗外,京州的夜色已经很深了。
院门口的路灯还亮著,昏黄的光照在银杏树的枝丫上,把光禿禿的树枝照得像一幅用炭笔画出来的素描。
季珩鬆开手,转身走向门口。
陈岩石没有送他,只是站在客厅中央,看著他的背影穿过院子,穿过那棵光禿禿的银杏树,穿过院门口的铁门,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的目光一直跟隨著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那身影融进了京州灰濛濛的夜色里。
季珩珩走出院子,冷风迎面扑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辛辣的,冰凉的,像喝了一大口冰水。
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灯在黑暗中切出两道白色的光柱,照亮了前方潮湿的路面。
他握著方向盘,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陈岩石刚才说的那句话还在他耳边迴荡——“季总,如果你能帮大风厂的工人们把股权要回来,我老陈给你跪下。”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为了两千三百名工人的饭碗,愿意给一个比他小几十岁的年轻人下跪。
不是因为软弱,是因为在乎。
因为他把工人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把大风厂当成了自己的家,把那些股权当成了自己欠工人们的一笔债。
他还不上了,但他不愿意赖帐。
他愿意用自己的膝盖,去还这笔债。
季珩珩掛挡,驶出巷子,匯入京州的夜色。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著,从近处到远处,从地面到天空,像一张巨大的、发光的网。
网还在,但季珩珩已经找到了网的结点。
不是高小琴,不是祁同伟,不是赵瑞龙。
是陈岩石。
是这个老人对大风厂的爱,对工人们的愧疚,对正义的执著。这些才是网的结点。
不是因为它们脆弱,是因为它们真实。
真实的东西,才是最有力量的。
季珩珩握紧方向盘,加速,驶向酒店。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
山水集团不会轻易放手,高小琴不会善罢甘休,赵家帮的那些人不会坐视不管。
他们会用各种手段阻挠他、威胁他、攻击他。
但他不怕,因为他手里有最好的武器——真相。
蔡成功拿了钱,高小琴设了局,陈清泉枉法裁判。
这些都是事实,都是证据,都是铁板钉钉的、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东西。
只要把这些真相摊在桌面上,放在阳光下,任何人都无法阻挡。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
季珩珩熄了火,拔出钥匙,走进大堂。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跳到2,从2跳到3,一路向上。
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
壁灯的光线昏黄而柔和,把深灰色的地毯照得像一条正在发光的河。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被拔出鞘的剑,在黑暗中缓缓向前。
他走进房间,没有开灯,走到窗前,站了很久。
京州的夜色比他刚来的时候更深了。
城市在沉睡,但有些东西永远不睡。
那些藏在暗处的、见不得光的、在黑暗中蠕动著的东西。
它们以为自己是不可战胜的,以为自己是永远存在的,以为自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它们不知道,天快亮了。
天亮之后,阳光会照进每一个角落,照到每一个藏在暗处的东西。
不管是人,是事,还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像影子一样的东西。
季珩珩转过身,走回床边,坐下来,拿起手机,给张远山发了一条消息:“山水集团的证据,加快进度。大风厂的工人股权,我要在產业园动工之前,全部还给他们。”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下来。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大风厂的两千三百名工人,还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