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季胜利到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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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胜利的讲话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不是那种砍下去的刀,是那种磨了很久、还没有出鞘、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很锋利的刀。
他讲完之后,高育良又带头鼓掌。
这一次,掌声比刚才稀落了一些,不是没人鼓掌,是有人的手僵住了。
季珩珩看得很清楚——第四排靠左的位置,有一个人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没有鼓掌。
第五排中间,有一个人低著头,像是在看文件,但他的文件是倒著放的。
散会之后,季珩珩没有去找季胜利。
他知道父亲今天会很忙,要见很多人,要说很多话,要做很多决定。
他不需要在这个时候去添乱。
他站在省委大楼的门廊下,看著雨中的京州。
雨比刚才大了一些,从细密的雨丝变成了清晰的雨滴,落在台阶上,落在地面上,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干上。
雨声很大,大到能把人的说话声盖住。但他还是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
“新来的书记,是个狠角色。”
“狠什么狠,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了就没了。”
“不一定。你没听说吗他儿子在汉东投了一千个亿,產业园,新能源车,几千个就业岗位。这不是来当太平官的,这是来做事的。”
“做事在汉东做事,得看赵家的人答不答应。”
“赵家赵立春已经离开汉东省了,就赵瑞龙在汉东,赵家在汉东省还有什么”
“赵家主心骨虽然不在汉东,但赵家的人还在。你以为那些跟著赵家吃了十几年饭的人,会因为你换了个书记就不吃了吗”
季珩珩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看著雨幕中灰濛濛的京州,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地装进了耳朵里。
他没有转身去看来的人是谁,不需要看。
那些话是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话本身——它们是这片土壤里长出来的声音,是这片被腐败浸透了的土地在被人翻动时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响声。
季胜利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想像中的热烈,没有想像中的顺利,没有想像中的掌声雷动和万眾归心。
只有雨,只有安静,只有那些在桌子底下飞舞的消息,和那些在窃窃私语中传递的不安与试探。
但季珩珩不担心。
因为季胜利说了那些话。
因为那些话会像种子一样,落进汉东的土壤里。
有些种子会被鸟吃掉,有些种子会被虫子蛀掉,有些种子会被风吹到別的地方去。
但只要有一颗落了地,扎了根,发了芽,长成了树——汉东这片被腐败浸透了的土地,就会开始改变。
不是从外面改变,是从里面,从根上。
季珩珩撑开伞,走进雨里。
车停在省委大院外面,他走得不快不慢。
雨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打著他。
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那栋大楼里的灯光,一扇一扇窗亮著,一扇一扇窗暗著。
亮著的窗后面,有人在加班,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写材料,有人在等。
等什么等季胜利出牌。
等季胜利的刀落下来。
等季胜利到底是纸老虎还是真老虎。
季珩珩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把伞收起来,放在副驾驶的脚垫上,发动引擎。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划著名弧线,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摩擦声,像什么古老乐器的节拍器。
他握紧方向盘,掛挡,驶出停车场,匯入京州的雨夜。
季珩珩在酒店房间里等到深夜,季胜利的电话才打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依然很稳。
“珩珩,你今天在台下,看到什么了”季胜利问。
季珩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看到了一些鼓掌的,也看到了一些不鼓掌的。”
季胜利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只有一个音节,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的声响。
“不鼓掌的比鼓掌的有意思。”
他说:“鼓掌的,我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不鼓掌的,才是这片土壤里真正长出来的东西。”
季珩珩握著手机,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从傍晚一直下到深夜,没有停过。
雨声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细细的,密密的,像有什么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著听不清的话。
“爸,汉东的雨,下得真多。”季珩珩说。
季胜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季珩珩记了很久的话:“雨多,才能把地下的东西衝出来。
衝出来的,有的是石头,有的是泥,有的是根。
石头搬开,泥铲掉,根拔了。
地乾净了,庄稼才能长得好。”
电话掛断了。
季珩珩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雨声还在,从窗外渗进来,细细的,密密的,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著听不清的话。
他闭上眼睛,在雨声中慢慢地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