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田间问策,老卒新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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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巢在冤句那住了三天。
头一天他哪儿也没去,就在赵大家院子里坐着晒太阳。刘寡妇烙饼,赵大烧水,赵三娘带着侄女在院里踢毽子。黄巢靠着墙根眯眼打盹,偶尔睁眼看看天,又闭上。尚让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手里攥着笔和册子,等着黄巢想起来什么就记什么。结果等了半天黄巢一个字没说,尚让倒是自己被太阳晒得打了三个盹。
“尚让。”
“臣在。”尚让一激灵睁开眼。
“你说朕要是天天过这日子,大齐能撑几年?”
尚让认真想了想:“撑不了几年。您要是不管朝政,底下人就开始瞎搞。裴枢在淮南搞田亩改制,要是没人压着,那些大族早就翻天了。”
“所以朕得干活。”
“对。您得干活。”
黄巢叹了口气,从墙根底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吧。去地里看看。”
他带着尚让出了村,沿着田埂往东走。开春的麦苗刚冒头,绿油油地铺了一地,看着喜人。地里三三两两有农户在锄草,看见黄巢过来,有人认出他,直起腰来打招呼。
“皇上!看庄稼呢?”一个黑瘦老汉拄着锄头喊。
“看看。”黄巢走到田边蹲下来,捻了把土搓了搓,“老丈,今年麦子咋样?”
“好着呢!县里给发了新麦种,说是从河东那边弄来的好种子,穗大粒饱。去年秋后分了地,今年开春种下去,苗出得齐整。”老汉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照这么长下去,今年能吃饱饭了。”
黄巢点头。他站起来往远处看了看,忽然发现田埂尽头有一排新翻的土,看着像是刚挖过沟渠。他走过去看了看,沟渠挖得不太规整,深浅不一,宽窄也不齐。
“这渠谁挖的?”
“村里自己挖的。”老汉跟过来,“县里说要修水渠引河水浇地,但衙门拨的银子不够,只够买料,人工得自己出。村里壮劳力都下地了,就剩些老头小孩,挖得慢。”
黄巢回头看了尚让一眼。尚让会意,掏出本子记下。
“银子不够?”黄巢问,“县里拨了多少?”
“听村长说拨了五十两。”
“五十两够修几里渠?”
老汉挠头:“也就半里吧。咱们村的地在东边,离河远,得修三里多的渠才能引过来。差得远呢。”
黄巢没说话。他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把周围几块地的地势看了个大概。然后他转头问尚让:“大齐去年盐税收入多少?”
尚让翻了翻册子:“回王上,去年盐税折银约四十万两。铁税约十二万两。加上各地商税,去年国库进项大概八十万两。”
“潼关一个守将收过路费一年都能刮两千两。”黄巢拍了拍手上的土,“八十万两听着多,撒到天下州县就不够分了。修条渠都要老百姓自己出工,这钱都花哪去了?”
尚让没接话。这个问题太大,他一个人答不了。大齐立国不到两年,底子薄,各地衙门还沿用了前朝旧吏,贪墨克扣的事少不了。黄巢心里也清楚,这不是一天两天能改过来的。
“回去之后让裴枢把淮南田亩的事办完,接着办水利。”黄巢往村里走,“水利是根本。渠修不好,地分了也种不出多少粮食。让各地衙门报水利计划上来,该拨的银子拨,但拨下去的每一两银子都要有账。谁经手、花在哪、修了多少渠,一笔一笔列清楚。年底朕派人下去核,核不上来的,撤。”
尚让刷刷地记。
回到村里,黄巢又在村口碰上了李大爷。老头这回没晒太阳,正跟几个老哥们围着一堆破铜烂铁发愁。黄巢凑过去一看,那堆东西里有生锈的锄头、豁了口的镰刀、一把断成两截的柴刀。
“李大爷,这干啥呢?”
“村里农具不够使。”李大爷拎起一把锈得看不出原样的锄头,“分了地之后家家户户都要开荒种地,铁匠铺打的农具不够分。这些是各家凑出来的旧家伙,想找铁匠修修,结果铁匠说修不了,得回炉重打。回炉得要铁,村里没有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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