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网中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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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禾把茶盏放下,摇了摇头。她没有解释。有些事不能说,说了就会变成担心,担心就会变成软肋。她现在不能有软肋。
午时过了两刻,天字一号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脸上带着一点她很少见到的东西——意外。
“老槐树下没人。”他说,“但树干上钉了一张纸,纸上写着另一个地址。属下顺着地址去找,是一间废了的铁匠铺。铺子里没有人,但地上放着一只木匣。匣子里装着一件东西。”
他把木匣从怀里取出来,打开。里面躺着一块铜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朵盛开的牡丹。铜牌边缘磨得很光滑,看得出被人反复摩挲过。背面刻着两个字:青云。
沈清禾拿起那块铜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青云。青云山书院。铜牌是给人当信物用的,有人想用这块牌子告诉她什么。
“铁匠铺里还有别的吗?”
“没有。但铁匠铺的墙上有新涂的石灰,石灰底下盖着旧的字迹。属下刮开看了一下,是两个字。”天字一号顿了顿,“钓鱼。”
沈清禾把铜牌放回木匣里,手指在边缘敲了两下。钓鱼。这是在告诉她,有人在布局,在等她上钩。而铜牌上的“青云”两字,是在提醒她——鱼饵在书院里。
“把铜牌收好。”她说,“书院那边,让霍婉宁盯紧刘老四。那位老先生既然在刘老四身上埋了种子,肯定会再派人去接。到时候,谁去接刘老四,谁就是鱼饵后面的那根线。”
天字一号退了出去。沈清禾坐在案边,把那份粮道清册重新拿起来,继续看。但她看了半天也没翻页,目光停在那一行行的数字上,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青云山书院的织机图纸,刘老四,那位袖口绣牡丹的老先生,赵怀安,卢氏宅子,崔文渊,铜牌,老槐树。这些碎片散了一地,她缺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但线头在哪里?在赵怀安身上,还是在崔文渊身上,还是在那个老先生身上?
她把清册放下,站起身,走到堪舆图前。目光从京城一路往南,划过江南,划过岭南,一直看到地图边缘那片模糊的海域。她想起来了。崔氏的通海商行,做的是海货生意,走的是海路。而那批从京城消失的八个人,如果走陆路,往南去江南,要走半个月;如果走海路,从天津港出发,三天就能到海外。
三天。她抬头看向窗外,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布。她忽然明白过来——那八个人不是往南去了,是往东去了。坐船出的海。
而海路那头,等着他们的,是崔氏在海外的商栈。崔文渊跑了,但没有跑远。他把人藏在京城,把物藏在海上,两头下注。赵怀安替他在朝中遮掩,卢氏替他提供宅子,崔氏在海外的商栈替他留退路。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案边,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给陆寒写信。陆寒是江南水师提督,管着沿海的船和港口。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天津港近日出海的商船,全部查一遍。尤其注意货箱里有人的,直接扣。若有船只在海上被截,查船上的人是什么来历。”
她把信折好,封蜡,叫来人八百里加急送出去。
窗外的风又大了,呜呜地响。沈清禾坐在案边,听着风声,心里慢慢平静下来。急没有用。急只会让人出错。她现在要做的不是追着线索跑,是让线索自己来找她。
她把那块铜牌从木匣里取出来,握在掌心。铜牌冰凉,边缘的光滑触感让她的指尖微微发麻。她把铜牌翻过来,看着背面那两个字。
青云。
有人想用这块牌子把她引到书院去,她不会去的,她要等,等那个人等不及了,自己站出来。